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无极上台。两人相对而立,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战斗直接开始。
第一招。
秦无极一掌拍出,掌力未至,掌风已将周围殿顶悬挂的幡旗齐齐吹飞。
他一掌落空,苏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丈许之外,他掌力回旋已然变招,五指成爪扣向苏然咽喉,同时嗤笑道:“不是我的对手。”
苏然屈肘格开他的手腕,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炸开一蓬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借着反震之力退开半步,目光微凝。
星海中期的能量量级比初期高出一个台阶,此人的能量精纯度在这个境界也算出色,单论能量的质与量,确实有资格说那句话。
第三招。
秦无极周身灵力暴涨,背后浮现出一尊模糊的巨灵虚影,一掌推出,气浪如海啸般朝苏然压去。
他将苏然从半空中逼退落回台面,双足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稳稳站定,手掌虚按,轻描淡写地说:“最多只能撑我几招。”
苏然后脚猛地一踏,在石板上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将那股推劲尽数卸入地面。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攻势确实沉重,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一座山峰从头顶压下来。
但也仅限于此了。
第八招。
秦无极的攻势终于撕开了苏然的防御间隙,一记手刀劈进中门,重重斩在苏然胸口,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台下顿时爆发出久违的欢呼声。
苏然上身晃了晃,黑袍胸口处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连道红印都没留下。
秦无极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不过如此。算有点小实力。”
他收回手刀,负于身后,淡淡地道,“但待会就被我镇压。”
第十五招。
苏然开始提速。
不是能量量级的提升,是节奏的变化。
他的出招频率忽然加快了半成,每一招之间的衔接不再有丝毫停顿。
拳、掌、指、肘、膝,每一击都落在秦无极灵力流转最薄弱的那个节点上,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秦无极的巨灵虚影在密集的打击下开始摇晃,他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十五招,已经比他预估的多了十倍。
第二十招。
苏然再提速。
这一次,他不仅加快了节奏,还加上了肉身的碾压。
万象真意在心海中铺展开来,将秦无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调动、每一丝肌肉的抽动都分解成最细微的信息流。
北王炼体功法催发,浑身上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一拳轰出,八极裂空拳的穿透与崩裂意境同时爆发,穿透秦无极的护体真元,崩裂他的能量结构。
秦无极的巨灵虚影在拳锋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之前的淡然:“开……开什么玩笑?!”
第二十七招。
苏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魔煞枪出现在手中,裂星九式第三式碎星。
黑色枪芒化作一道流星,贯穿了秦无极仓促之间布下的所有防御。
护体真元碎裂,护身法器爆开,整个人被这一枪挑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台下的人群前面。
秦无极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一道深刻的枪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星海中期的磅礴灵力正在飞快地从那道伤口中逸散出来。
经脉多处受损,气血几近枯竭,精神力也在刚才那一枪的冲击下被震得一塌糊涂。
但他身上最重的伤不在肉体。
之前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一镖一镖地扎回他自己的心口。
不是我的对手,最多撑几招,不过如此,待会就镇压……
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都被满堂强者听得清清楚楚,而现在,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怜悯,有惋惜,还有几个之前被他压了一头的同辈天骄嘴角挂着的、压都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肯听他的。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挽回最后的尊严,但大脑拒绝提供任何能在此刻成立的辩驳。
能量、气力、精神力都在之前那一枪中消耗到了极致,伤口的剧痛和心头的羞愤拧在一起,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周围有人惊呼“秦师兄不行了”,有人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还有人冲上来扶他的肩膀。
但他已听不见了。
堂堂星海中期第一人,竟当众气昏了过去。
苏然站在台上,低头看着台下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将魔煞枪往地上轻轻一顿,枪尾撞在石板上,发出沉厚的一声闷响,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实话。
“听着唬人,原来还远没到我的极限。”
“今日第一件拍卖品……”苏然拉长了声调,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玄天宗当代圣女,柳清漪。起拍价,三千块五阶极品灵晶。”
笼中的柳清漪面纱早已不知落在何处,脸色苍白,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板里。
玄天宗那位封王老祖坐在台下,面色铁青,周身威压翻涌如沸水,却始终没有开口。
顾家的强者就站在他不远处,手按在兵器上,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
满堂鸦雀无声。
没有人出价,没有人说话。
柳清漪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这份无人问津究竟是玄天宗的无声施压,还是一种比羞辱更残酷的遗弃。
“一次。两次。三次。”苏然敲下拍卖锤,声音清脆得像一把刀落在石板上,“无人出价,流拍。”
他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又找不到借口的轻快,“没人要的话,那我就勉强一下,自己收了。”
台下,玄天宗老祖霍然起身,周身灵力如怒涛般翻涌,双目赤红:“混账!”
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一掌拍出,狂暴的灵力化作一只巨手朝台上抓去。
灵力的余波震得殿顶的瓦片簌簌作响,连殿外的雨幕都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外飞散。
但顾家的封王再次出手,将那一掌硬生生挡了回去。
两道力量在半空中对撞,气浪四散,将地面上的青砖掀起了一大片。
破碎的青砖在半空中翻滚着,又在下坠时被多位强者刻意释放的威压碾成齑粉。
“顾家究竟为何要袒护此人?”玄天宗老祖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苏然,“他当众羞辱我派圣女,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你们就不怕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此等年幼的魔头,若不扼杀在摇篮之中,日后必当霍乱天下!”
好一番正义凛然的话。
殿堂里有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玄天宗老祖虽然是含怒而发,但话本身说得没毛病。
这种当众拍卖圣子圣女的行径,放在任何一个势力头上都是奇耻大辱,顾家这样拼命护着,确实让人费解。
苏然听完,认真地点头附和,然后开口。
他说得坦荡极了,语气听起来比那位老祖还像在主持公道:“好一个正义凛然的话。”
玄天宗老祖瞳孔一缩,他本能地觉得对方这句话绝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没等他琢磨出这句话背后的刺藏在哪,苏然已经把后半句递过来了。
他望着老祖,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寒暄:“老家伙,你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殿堂里为之一静。
封王老祖,当众被骂老家伙。
这已经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是在太岁头上盖房子。
玄天宗老祖目光阴沉如渊,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说、什、么?”
苏然不急不躁地摊开手,神情无辜极了:“我说,说的就是你。我一向对人很有礼貌,你除外。”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个人笑出了声。
是沐晴。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满堂肃杀的气氛中格外清亮突兀。
她捂着嘴拼命想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早已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姑娘莫不是疯了?旁边几位正在等待被拍卖的女修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自己倒浑然不觉,还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笼子里的人说:“他骂人也好有道理哦。”
那语气不像是在评价一个魔头。
沐家过来的强者也是无奈。
他们家小公主非要说好玩,待在笼子里。
还有这话,不就是拐着弯骂对方不是人。
玄天宗老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看沐晴,不再看顾家,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杀意便浓上一分。
封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殿堂两侧悬挂的幡旗吹得猎猎作响,连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囚笼都开始微微晃动。
他没有再怒吼,没有再用激烈的言辞。
他只是用一种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手段罗列出来。
剥皮,抽筋,炼魂,噬骨,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血,落在殿堂的寂静里,让人头皮发麻。
苏然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然后他由衷地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有惊雷炸响:“好家伙。这究竟谁是魔头?你说的这些手段,我还真没听过几个。
得亏我现在还没到封王,不然的话,必须在你身上试试。当然,你这样的老家伙,就算是在封王当中,恐怕也是最弱的那一批。”
玄天宗老祖暴怒之下反而不再咆哮。
他盯着苏然,声音忽然压低,不再提什么魔头,也不再谈什么天下安危。
他只是看着苏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冷冷地说了一句:“天才也需要成长。有些天才,死在半路上,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不是威胁,威胁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