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有人颤声道。
那些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天骄们,此刻脸色惨白。
但还有人死鸭子嘴硬:“我们最厉害的那些人根本还没来!若是我族麒麟子在此,岂容你猖狂!”
苏然低头看着那个人,眼神平静得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们厉害是他们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第639章 给我个面子
“你在狗叫什么?”
苏然上前一步,对方便退一步,“你们凭什么替他们吹?你们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是用嘴皮子撑起来的。
再者,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们就一定是敌人?”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只配在这里叫,而我能跟坐在桌上谈的人讲话。一群手下败将,连在我面前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鸦雀无声。
剑宗那位老怪物坐在角落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花白的头发都笑乱了,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苏然:“妙人,真是个妙人。可惜不练剑。”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惋惜,又带着一种“老夫没看错人”的得意。
老怪物笑够了,站起身来,浑浊的老眼扫过殿中群雄,淡淡道:“剑宗与大夏合作,不光是为了给这妙人撑腰。你们有些人没见过大夏封王的实力,老夫倒是混乱星海看了一眼大战,很强。
你们掂量掂量,为了这点事,值得跟这样的势力结死仇?”
老怪物的音量不高,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将所有嘈杂彻底碾平。
剑宗已经不是在打圆场了。
这是在亮底牌。
紧接着,几个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却拥有足够分量话语权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不是站在大夏那边,是站在苏然这边。原本的局势是“本地人对付外来人”,现在变成了“本地人对付本地人”,而他们这一方还不一定占优势。
大夏诸王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幕,集体沉默了好几息。
刀王微微张着嘴,东王双手抱胸眉头紧皱,剑王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但手指不自觉地敲着剑柄。
他们是派苏然来打探情报的,收集各方势力分布,摸清封王以上的战力结构。
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的目光在殿中扫过。
沐家的千金激动站在苏然身边,满眼崇拜,不嫌事大,顾家的嫡长子站在苏然身侧神色坦然,沐家家主正与剑宗老怪物交换眼神,几个二流势力的代表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全都落在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势力串到一起的?来的路上?还是更早?
这不对吧。
大夏诸王忽然意识到,他们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大夏习惯了孤军作战。
他们从来都是自己扛,后来转变战略,也只信任自己手中的刀与袍泽的背。
可现在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完成了情报任务,还顺带建起了一张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关系网。
“这小家伙,回去得好好问问。”东王喃喃道。
“问什么。”刀王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比我们会办事。”
苏然适时地敲了敲拍卖锤。
清脆的锤声在殿中回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台上。
“各位前辈们。”他语气温和,像是在招呼一群老朋友,“不如给我个面子。”
此刻,他气场全开!
“拍卖还没结束呢。愿意拍卖的,继续。”
这个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打不过,说不赢,现在至少还有个体面的方式坐下来花钱消灾。
大势力们陆续坐回了自己的席位,这一次,出价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叫价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掺杂着几声故作轻松的寒暄,仿佛刚才那些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而年轻一代们则安静地缩在各自长辈身后,再也没有人开口。
那些被赎回去的圣子圣女们,在走出囚笼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态度微妙地变了。
有人拱手说苏公子宅心仁厚,有人感慨大夏不愧是礼仪之邦,有人甚至拍着胸脯说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苏然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一句也没有拆穿。
心想,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但看到自己的来历这么大,他们各自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噼啪响,他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走下去。
谨慎的几个强硬派没有出价,也没有放狠话。
他们恶狠狠地瞪了几眼,拂袖离场。
苏然没有阻拦。
既然不想交赎金,那就暂时再关一段时间吧,关押成本不高,利息慢慢算。
一场天大的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
没有大打出手,没有血流成河。
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开场,以最商业性的方式收尾。
拍卖会散了之后,事情却没有结束。
那些大势力的高层们没有急着走,而是纷纷找上了苏然。
顾家家主办了场私宴,沐家家主派人送来了一壶珍藏数千年的灵酿,剑宗老怪物直接堵在苏然回廊里问他到底考不考虑改修剑道。
言语之间,全是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与赞扬。
苏然顺水推舟,把这场拍卖会彻底变成了一场各方势力的交谊会。
宴席间,他谈起大夏圣地正在推动的改革。
不再是封闭的血脉传承,不再是师徒之间的单线垄断。
广纳贤才,交流互鉴,兼容并蓄,资源互通,有教无类。
他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却把在场好几位家主听得茶盏悬在半空。
若有机会,欢迎各位前辈派人来大夏做客,也欢迎各家的年轻人来大夏学府交流进修。
此言一出,满座皆动。
那些刚刚被赎回去、伤口还没好利索的圣子圣女们,最先站了出来。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他们的眼神里有热切,有向往,也有一丝压得很深的不服气。
被苏然打趴下是一回事,但能去大夏学府学到真东西,那是另一回事。
不服气跟不傻,是两回事。
他们的势力交了赎金是单次赔付,但现在这个是另外一项款项,双方都心照不宣。
谁也不嫌友谊太厚,学府也不嫌学费太多。
大夏诸王坐在角落里,刀王看看东王,东王看看剑王,然后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正被一群家主围在中间敬酒的年轻人。
“此子。”刀王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像比我还要聪明。”
“别往你脸上贴金。”东王面无表情地打断,“我都在后悔没把我孙女介绍给他了。”
剑王言简意赅:“他的能力远不止他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和潜力。这份评价,写进档案里。”
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当年在苏然档案上写下评语的杀戮玫瑰,洛无月。
她当年的评价,如今看来不仅应验,而且似乎还写得保守了。
这孩子成长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不仅仅是战力和潜力方面,更是有着战略方面的能力。
苏然站在台上,看着殿外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带着一群高考刚结束的同伴去对付邪教。
在小镇上,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信息差,什么叫心理战,什么叫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前辈为他出手。
那时候觉得那是毁天灭地的伟力,如今想来,那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第一盏灯。
手段看似千变万化,本质其实是相通的。
以人类的思维和认知为基础,用利益与情感作为切入点。
利益是骨架,情感是血肉。
动物也知道有好处的事要去做,这是本能。
但人能够把本能升华成谋略,把直觉锻造成体系。
面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势力,就要充分利用已知信息,以小博大,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纵横捭阖。
像战国时期的纵横家一样,像孙膑一样。
他用一遍又一遍的历练、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一个又一个人的人心,建起了属于自己的数据库。
每学到一个新的知识点,他就往数据库里多添一块砖。
每遇到一个新的局面,他就从数据库里调取最接近的模板,比对,修正,优化,推演。
这个数据库还远远不够庞大,但对于眼前这个世界来说,已经够用了。
会议散了,宴席撤了,但大夏诸王没走。
他们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憋了整整一场拍卖会外加一场私宴的时间,终于在东王挥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之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东王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困惑、三分欣赏,还有四分压都压不住的好奇。
快成扇形图了,苏然暗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