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斩尽杀绝。
墨渊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翻篇的历史。
但苏然听得出来他话里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隐患终究是隐患，哪怕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股残党。
万一哪天他们趁着大夏不注意咬上一口，死伤的往往不是封王，不是星海，而是那些生活在边境星球上的普通百姓。
他们太脆弱了，在文明的尺度上，个体的生命轻得像一粒尘埃。
后来妖族开战，混乱星海的据点遭到冲击，又死了很多人。
只不过没有爆发出大规模的战争。
维持在星海，乃至于星海以下的烈度。
大夏不断扩军，也有无数的人挺身而出，参军走上战场。
不止是年轻一代。
千千万万类似于林邵阳父亲的上一辈人也上了战场。
包括各大学府被称之为大夏种子，希望与未来的天之骄子们也需要从军。
更准确的来说，是去历练，厮杀，做出贡献。
墨渊说如果还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能多消灭一些，多钓几次鱼，把那些没有完全铲除的隐患尽可能多地清理掉。
苏然想了想，说这恐怕很难。
那些与大夏为敌的流浪者散布在宇宙各处，有的可能早就跑到了连星图都没有标记的蛮荒星域。
就像大夏自己，一部分人在宇宙深处闯荡。
不少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
一部分在混乱星海。
混乱星海太大，随便在哪个地方藏着都很难找到。
一部分分布在各个秘境和星界，谁也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个地方。
反倒是越是庞大种族和势力，越容易找得到。
因为他们强大，所以才敢面对四面八方的挑战。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能少一点是一点，不过可控的就算了。
就像现在的邪教，翻不起什么风浪，正好拿来给新一代练手。
“墨老，我记得我当年高考结束也有人这么跟我说。”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林荫道的尽头，夕阳从银杏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新时代仍在滚滚向前。
第650章 领悟势
这一天。
银杏叶刚开始泛黄，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苏然穿过熟悉的林荫道，正准备去后勤处报备一下这次任务的装备损耗，顺便给自己更新换代一套装备。
把自己用不上的给出售。
嗯，毕竟如今自己层次高了一些，曾经的装备，武器之类的可以换掉。
那套三阶水系铠甲没卖，留给了林薇。
顺便贷款。
这在大夏是很正常的事。
不贷款如何变强？
路过学府东区那片新开辟的生态园时，忽然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是人声。
是一种更细、更软、像是几百颗小铃铛同时被风吹响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生态园的温室里，一群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球形生物正围着一个新学员打转。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成椭球，时而收缩成完美的圆，表面流转着淡金色与浅绿色的光纹，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每一只都在同时发出那种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被围在中间的新学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其中一只停在她掌心里。
那团小东西便欢快地闪烁了几下，淡金色的光纹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在她的皮肤下映出一条细细的光路。
苏然认出了它们。
在混乱星海的一处荒芜地带，他第一次遇到这群特殊的存在。
当时它们还没有意识，只是一团团在虚空中漫无目的飘荡的能量聚合体。
是他发现它们对生命气息有天然的亲近性，又发现它们分泌的能量物质能够微弱地增强气血、扩展经脉，才费了不少功夫把它们从荒芜地带带回来。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它们族群壮大了不少。
新一代已经长出了初级的个体意识，还学会叽叽喳喳地跟人撒娇了。
“苏然学长！”那小姑娘发现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掌心里的小东西被吓了一跳，跳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气鼓鼓地撞了一下她的额头才飞走。
苏然笑了一声，挥挥手让她继续，没有多留。
走出生态园，他在学府办公楼找到了墨渊院长。
墨渊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隔着玻璃看着远处演武场上零零散散开始集结的新生方阵。
“那群小家伙。”苏然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演武场，“现在倒是过得挺滋润。
我记得我第一次遇到他们，他们很快就学会知识，没想到他们的新生代在也需要慢慢学。”
“哈哈哈，生命层次不同，你遇到的已经漂泊了许久，如今，学院这一批更多是新生儿。”
墨渊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带回来的那些益生菌，现在已经是学府的正式合作对象了。
它们自己愿意留在这里，学府给它们提供安全的栖息环境和稳定的能量补给，它们帮新生打基础，增强气血、扩展经脉、梳理精神力。
互利互惠，双方都很满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演武场上收回，落在苏然脸上：“大夏的先祖在旧时代跟狗缔结了契约，一起狩猎，一起生存，几万年的互相陪伴。
那时候人类还很弱小，狗是我们最早的伙伴。
到了新时代，灵气复苏，万物进化，很多种族选择与我们为敌，但同样也有很多种族愿意和我们并肩走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大夏从来不排斥友好的异族。能交流的，我们坐下来谈；能合作的，我们一起往前走；能成为朋友的，我们以朋友相待。
这份传统从旧时代延续到现在，从狗到益生菌，从木灵族到更遥远的未来，始终如一。”
不过，他们对于敌对的异族同样狠。
只有让敌对的付出代价，他们才不会觉得大夏是一块肉，能随时过来挑衅赌一把。
因为没有损失，才会让敌对势力肆无忌惮。
就像是妖族不真的爆发一场顶层级别的战斗，能像现在这么老实？！
苏然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混乱星海里那些与大夏并肩作战的异族军团，想起木灵界里青萝带着族人迎接他时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想起神树那宏大而古老的意识在达成合作时轻轻拂过他心海的温暖触感。
他又想起那些被他留在学府的小东西们，当初不过是顺手为之，现在却成了新生们最好的启蒙伙伴。
新一代的年轻人，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有益生菌帮他们梳理经脉，有生命之泉的配额帮他们淬炼肉身，有木灵界的交流名额让他们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不需要经历太过危险厮杀，他们能在起点就能打下非常好的基础。
他们只要通过一层一层的选拔，就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见证更大的天地。
“就应该这样才对。”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墨渊看了他一眼，等他说下去。
“前辈们拼命，不就是为了让后辈过得更好吗？我们现在做的事也是一样，把路铺好，把桥架好，把该打的仗打完，让后来的人不用再踩我们踩过的坑。
新一代的修行环境越来越好，选拔机制越来越完善，能走出去的机会越来越多，这才是正常的发展方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一代的任务就是把天花板往上顶，让下一代够得更高。”苏然说。
他是真吃到了大夏红利和文明托举的一批人。
如今同级别，在外面遇到的大多数星海对手，最多一拳。
他根基太过于雄厚，又是标准化选拔出来，在巨人肩膀的绝世天骄，各方面没有短板。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强的很可怕。
墨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演武场上，新生们已经开始列队，益生菌们好奇地飘过去围观，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停在了教官的肩膀上，被教官笑骂着赶走。
金色的阳光落在每一个年轻的面孔上，把他们额角的汗珠照得闪闪发光。
“苏然。”墨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郑重，“你是临渊学府的骄傲。”
不久后。
苏然闭关了。
回到学府之后，向墨渊院长申请了一间最深处的静室，把自己关了进去。
没有敌人，没有任务，没有需要在拍卖台上当众突破的压力，只有他自己，和他一路走来所积累的一切。
当然，这种闭关是建立在他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
要是随随便便就没事跑到某个地方闭关，能闭个锤子的关。
就是王阳明，跑去观竹子，格物致知，也只能落到一个饿到发晕，当场昏迷的结果。
静室不大，四壁是学府特制的隔音材料，连封王级别的感知都无法穿透。
他盘膝坐在中央，没有急着运转功法，而是先做了一件事。
回忆。
从真玄开始，到天武，到星海，再到星海中期。
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场战斗是怎么打的，每一次突破是在什么情况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