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她面前嚣张过的、挑衅过的、不敬过的,全死了。
她从来没有反思过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强者碾死弱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现在苏然把同样的逻辑扣在她头上,她却觉得委屈了。
她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冰层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苏然没有再理她,转身朝暗影阁和北崖宗的代表走去。
那几个灰斗篷和战甲修士正站在废墟边缘,见他过来,纷纷拱手行礼。
他语气随意,像是招呼几个老朋友:“刚才多谢各位捧场。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可以聊聊。”
没人比他更懂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对待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没有必要客气。
暗影阁的灰斗篷微微躬身,北崖宗的老者连连拱手。
双方都没有多说什么,但都明白这句“合作”的分量。
大夏的人脉,不是谁都能搭上的。
虽然没有深入建立起关系,但搭上话来,表明未来是有合作的机会。
多一条路子,对他们势力而言,利大于弊。
几道封王气息随后降临。
不是隐藏在虚空深处,而是大大方方地从舰队中走出。
暗影阁的封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一身黑衣,面容平淡,看上去像个账房先生多于像个杀手头子。
北崖宗的封王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精神矍铄,一见面就拉着苏然的手说了好些客气话。
秦楚楚站在苏然身后不远处,正在跟卫焰和青檀小声说话。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修为都不低,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暗影阁是非常厉害的,只要他们接的任务,就一定会去完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他们的规矩,在整个外海航道都很有名。
我以前就觉得他们特别可怕,特别酷。”
暗影阁封王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了秦楚楚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认认真真地解释了起来:“这位小友,你这话说得不太准确。”
他的语气诚恳得不像是一个封王在对一个天武巅峰说话,倒像是一个被误解的商人在向客户澄清误会,“我们暗影阁确实接过很多困难的任务,也完成了很多。
但那都是经过仔细评估的,不是什么任务都接。
付出任何代价只为了守护规矩,这种蠢事我们是不会干的。那样的势力早就被灭门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秦楚楚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打响名声,靠的是精准的情报分析、严格的风险评估和高效的执行力。”暗影阁封王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
“每一个重要目标我们都会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全身而退,不会引起太大后续麻烦。
至于宣传……宣传当然是要夸张一点的,不然怎么让别人觉得我们厉害?这都是商业策略。”
浮空岛上安静了一瞬。
在场许多人都露出了恍惚的表情,他们从小听暗影阁的传说长大,想象中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神秘莫测、视规矩如生命的杀手圣地。
结果封王亲自出来辟谣,说那都是广告。
一时间,神秘滤镜碎了一地。
不过,这一方面也显得非常的真实,立马变得接地气,拉近了距离。
“我们杀手要是全是独来独往,没一个朋友,有几个能成长到最后?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暗影阁年轻一代第一杀手主动开口,“只不过大多时候没有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交流,那只是在浪费时间。”
北崖宗封王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叹了口气:“我们也是如此。各位小友,还有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弟子,你们以为自己很牛?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把你们全杀了,我也不敢有任何想法。顶多是心里生气,但宗门也会忍下这口气。”
这话一出,在场那些被各自宗门长老带来的年轻弟子们集体懵了。
他们中有的是被宗门寄予厚望的顶尖天才,有的是在这条航道都能排上号的天之骄子,从小被众星捧月,哪里见过自家封王这般“怂”的姿态。
一个年轻弟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苏然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们的表现让几位封王更加无奈。
之前那些嚣张跋扈、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突然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姿态围着苏然。
有的主动帮他倒酒,有的小心翼翼地打听他的修炼心得,有的甚至直接打听苏然需不需要一个小弟……
腰杆弯得比谁都快,神色之间几乎无法维持正常交流应有的平等姿态,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摆在更低的位置。
几个封王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北崖宗封王实在是憋不住,板着脸呵斥道:“我带你们出来,是为了让你们见识世面,是为了让你们学学大夏天骄的风范。
不是让你们一会儿嚣张狂妄得不得了,一会儿又变成这副狗腿子模样,就不能像人家一样正常对待所有人?”
“比不上,真的比不上。”
“真厉害,你们大夏崛起时间不长,竟然这么有底蕴,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不仅是实力强大,更是令我们感到望尘莫及。”
苏然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因为那些封王的赞誉而露出半分得意,也没有因为那些年轻弟子的谄媚而皱一下眉头。
被夸也好,被吹捧也好,他始终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大夏的年轻一代走到外面,不需要摆谱,也不需要讨好。
该怎样就怎样。
第689章 出征
饭后。
秦楚楚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暗影阁。
不是被邀请的,纯粹是好奇。
她在这片航道闯荡这么多年,听过的暗影阁传说能装一箩筐。
从不失手的杀手圣地,视规矩如生命的古老组织,只要接下委托就一定会完成。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阴森恐怖的杀手巢穴,结果看到的是一座干净整洁的庭院。
没有骷髅,没有血池,没有挂在墙上的战利品。
院子里种着几棵她不认识的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暗影阁的封王站在庭院中央,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几十个黑衣杀手。
这是暗影阁最优秀,最有志气的一批杀手。
他们很年轻。
他没有背台词,也没有念稿子,只是用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众人坐下。
然后自己先坐在了石凳上。
“当年暗影阁也是一群人披荆斩棘,从无到有,在这条航道上打出了偌大的基业。
如今在这条航道上可称霸主,可是却无法再进一步。
就连维持现在这个局面,都已经越来越难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如今你们也看到了,大夏来了,无尽海那边的格局正在被重新洗牌,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想去无尽海闯一闯,我不阻拦。
那是更高的舞台,更大的天地,能走到哪一步,由你们自己决定,也由你们自己负责。”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的杀手对视一眼,目光里既有忐忑也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率先站起身来,眼眶微红,刚要开口,封王抬手制止了他。
“没必要说什么永远不会忘记势力之类的话。你们能闯出来,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暗影阁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站,教了你们一些本事,给了你们一口饭吃,仅此而已。”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每一个年轻杀手的脸上缓缓扫过,“希望你们能大放光彩。
我老了,舍不得这把老骨头,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走。
只能在这里,祝你们能活着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十个黑衣杀手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阁主!”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封王摆摆手,转过身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秦楚楚站在角落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果。
她想象中的暗影阁不是这样的。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那才是暗影阁该有的样子。
眼前这个温馨得像是家庭聚会的场景,彻底打碎了她的认知。
一个黑衣青年从她身边走过,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很意外?我们暗影阁确实有那种毫无感情的杀手,但维持一个势力,怎么可能只靠一群疯子和一群毫无感情的死士?
那样的势力根本活不长。就像我们对外的那些规矩,有些存在根本得罪不起,我们就会派几个死士,做个样子,失败了,对方保住了面子,我们也没有惹上真正的麻烦,双方心照不宣。
这种事显而易见,只是外界不知道罢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人群中,留下秦楚楚一个人在原地消化。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卫焰说,“长见识了。这位暗影阁年轻一代第一杀手,性格跟传闻中根本不一样。”
卫焰点头如捣蒜。
类似的场景也在北崖宗上演。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宗门的演武场上,对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弟子们说了一通大实话:“你们去了无尽海,别给老子丢人,也别给老子惹麻烦。
大夏的名头不是你们拿来狐假虎威的,苏小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得对得起这份机会。
别到时候被人抬着回来,老子还得给你们收尸。”
然后那些在这条航道上赫赫有名的独行侠们也各自动身了。
他们是冒险家,是探险家,是暗杀者,是赏金猎人。
在各自的领域里,他们的名字曾经代表过某种权威。
但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要去无尽海闯荡。
不是不想,是不敢。
也是一种出于理性的慎重考虑。
无尽海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