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了丈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鲛人王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苏然等人，又看了看王妃，终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本王心焦，失礼了。诸位小友远来辛苦，先请休息。汐雅，带你朋友们去‘莹光水榭’安顿吧。”
“是，父王。”汐雅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带着苏然等人匆匆离开了气氛压抑的会客厅。
他们本就不想参与这件事，再加上来自大夏的他们有底气，思想与立场都看的很清楚。
第151章 各自的立场
目送苏然等人离开，会客厅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鲛人王一拳轻轻砸在由巨大珍珠雕成的桌案上，脸上难掩焦躁：“王后！你也看到了！他们……他们根本无意帮忙！我们已经被娜迦、巨螯那些混蛋逼到了墙角，边境每日都有儿郎战死！
若是大夏不肯真正下场，仅靠威慑，我们如何能敌得过他们联手的步步紧逼？”
王妃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臂，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清醒的理智：“陛下，您太心急了。他们……终究只是一群孩子，是学生。他们能代表大夏的意志吗？不能。我们直接向他们诉苦、施压，本就欠妥。”
“可……不是说大夏很友好，很重视交流与和平吗？”鲛人王眉头紧锁。
“友好不等于愚善，更不等于会为了毫无利益纠葛的他族，轻易让自己的战士流血牺牲。”
王妃轻轻摇头，她显然比丈夫更了解外界的规则，“大夏与我们，有交流，有合作意向，但这远未到需要他们为我们出兵死战的程度。
他们肯默许甚至支持他们的学子前来，已经是在释放强烈的信号，帮我们稳住了局面，让那几族不敢发动全面战争。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鲛人王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不甘：“那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我们愿意上供资源，他们似乎也不甚在意……莫非，是要我们彻底成为他们的附庸种族？”
王妃闻言，苦笑着摇头：“王，或许……是您想多了。自从雅儿去了大夏，我也多留心了解了一些那个文明。他们的强大，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或许，在我们眼中关乎生死存亡的碧波玄界纷争，在他们看来……未必值得投入过多直接力量。他们有一个很有趣的词，叫井底之蛙……”
她轻声解释了这个成语的含义。
鲛人王听罢，怔了半晌，脸上的焦躁慢慢化为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自嘲：“井底之蛙……呵呵，或许吧。那……联姻呢？若是雅儿能与他们中的佼佼者……”
王妃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与忧虑：“王，且不说大夏那边的态度难以预料。单说雅儿那孩子的性子……太过单纯良善，未必适合卷入复杂的联姻。此事……唉，暂且不提也罢。”
她握住丈夫的手，语气转为坚定：“如今局势，强敌环伺是事实。但有大夏威慑在，全面大战一时打不起来。那些所谓条约、要求，只要我们挺住不签，他们也不敢真的立刻撕破脸皮。
这正是一个契机，一个逼迫我族自强、让年轻一代在压力下快速成长的契机！至于那些外族派来的所谓天骄……”
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用年轻一辈的较量来羞辱我们，打击士气。
但现在，雅儿带回来的这些朋友，至少……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有他们在，那几族的年轻人，恐怕也不会好过。”
鲛人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焦虑被一丝决绝取代：“是啊……终究要靠自己。他们威胁来威胁去，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手段，说什么联络了不逊于大夏的域外强援，藏头露尾，多半是虚张声势。
罢了！传令下去，边境加强戒备，但不必过度恐慌。年轻一代的交流……让他们去！有雅儿和大夏的那些孩子在，我倒要看看，谁能占得了便宜！”
回到为他们安排的、位于莹光水榭内部的住所，那如梦似幻的珍珠与珊瑚装饰，此刻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汐雅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一丝难言的失落：“对不起……苏然队长，岳华哥哥，青萝姐姐，炎娜姐姐，浩哥……我父王他……他太着急了，说话可能……不太妥当。让你们为难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的会客厅里，虽然大家言语还算客气，但一种无形的、名为现实的隔阂，已经清晰地横亘在她与队友们之间。
就像炎娜曾经不经意间提起过的。
在学府里，大家或许可以暂时模糊身份背景，平等交流。
可一旦到了外面，到了涉及种族存亡、利益纠葛的现实面前，那种差距便会赤裸裸地显现出来。
大夏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即便是一座大型星界霸主火灵族也远远不能比。
更别说是鲛人一族。
她单纯，但不愚蠢，更不坏。
冷静下来想想，大夏确实没有义务为了鲛人族，去和碧波玄界好几个强族开战。
种族间的友好与交流，需要深厚的情谊或坚实的利益作为基石。最低限度，也得是平等的交换。
换位思考，如果大夏文明面临危机，鲛人族能派出多少力量去援助？恐怕微乎其微。
若是其他强势文明，面对鲛人族这般近乎直接的求助，恐怕早就一巴掌拍过来了，大夏已经足够克制和讲道理了。
青萝走到汐雅身边，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空灵的嗓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汐雅妹妹，别想太多，也别自责。你父王是关心则乱，我们理解的。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如果那些外族的所谓天骄，敢在切磋交流中刻意折辱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炎娜的性格更为直接，她走到汐雅面前，火焰般的眸子直视着她，语气认真。
“汐雅，有些话大家可能不好意思说，我来说。我们是朋友，是队友，所以我们在乎你，会保护你，会帮你打架出气。但是，帮你的种族去打仗？
不行。
别说我们没这个权力，就算有，我火灵族也不会轻易为了别的种族卷入战争，除非有足够的好处。
大夏比我们火灵族强大得多，面对的问题也更复杂，所以他们更不可能随便出兵。
汐雅，你要明白这一点。”
出了学府，大家需要考虑种族与立场等种种复杂东西。
即便是她所在火灵族相比于大夏也是比不过。
第152章 苏然‘无情’
炎娜在学府内，热情大方，但明是非，具有天性好战，暴躁一般火灵族不具有的远见。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朋友的情分是真的。我们帮不了你的种族打仗，但能帮你个人，也能在同辈较量中，替你和你族人争一口气。
不过对面如果对我们很礼貌，我们也不好给他们一巴掌，主动找事。”
青萝点点头，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思索：“炎娜说得虽然直白，却是实情。大夏的文化与外交智慧，非常值得我们学习。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往往着眼于长远和根本。
汐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无力感中，而是努力学习，努力变强。只有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种族真正强大起来，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或许……也是大夏希望自己学府培养的年轻人看到的。”
说到最后，她的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一旁的岳华，此刻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脸上带着罕见的沉郁，他低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听他们提那些条件……割地、赔款、联姻……真的，特别憋屈。我从小在课本里看百年国耻，看那些不平等条约，总觉得是历史，是过去。没想到……今天在另一个世界，亲眼看到一个种族面临几乎一样的困境。
这种眼睁睁看着，却没法真正做点什么的感觉……真不好受。我……我真想帮忙，但理性告诉我，确实没得帮。我们……代表不了大夏。”
被侵略的鲛人一族肯定没有错。
但有些事他们不能单纯以对错来行动。
差远了，鲛人一族处境并不算差，只是自身不懂得用，苏然心想。
青萝再次轻叹，理性地分析道：“岳华，你的感受我们都懂。但正如我刚才所说，大夏若直接武力干涉，短期内或许能解鲛人族之围，长期来看，却可能带来更多问题。
这会打破碧波玄界脆弱的平衡，将大夏直接置于与多个本土强族对抗的位置，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星界动荡。
最重要的是诸多星界交融，其他强国，传说中的禁忌种族会怎么看？大夏亦有大敌，总要有最低限的规矩。
前所未有的时代，万族都在争渡，学习，成长。
汐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夏现在提供的威慑与合作机会，已经是在不越界的前提下，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苏然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点头，眼神冷静如冰下深潭：“青萝分析得很透彻。直接的、粗暴的干涉，往往适得其反，后患无穷。
大夏现在的方式，既表明了态度，施加了压力，又没有过度介入，给了各方回旋余地，也给了鲛人族自强的空间和动力。”
他的目光转向汐雅，“汐雅，这里是你的家园，你的族人正在遭受欺凌。作为你的队长，作为大夏的学子，我们无法代替你的战士上阵杀敌，也无法在谈判桌上为你父王争取条款。”
他语气一顿，“如果那些外族的天骄，主动找麻烦，或者是对你做什么出格行为……那么，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这，是我们能力范围内，可以为你，也是为我们大夏学府声誉而战的事情。”
炎娜立刻握紧拳头，眼中战意升腾：“对！揍他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苏然，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苏然看向汐雅，汐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除了感激，还有担忧：“苏然队长，你们……你们不要生我父王的气好吗？他就是性子急，太担心族人了……”
岳华这时似乎从低沉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一些，他挠挠头，试着用轻松点的语气说：“嗐，气倒不至于。就是吧……你们鲛人族这种沟通方式，嗯，可能跟我们大夏的文化有点差异，听起来是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不过现在想想，也许他们就是这种思维模式，倒未必是存心算计。”
陈浩最直接，言简意赅：“感觉像道德绑架，不舒服。
但打架可以。如果他们天骄想杀你，或者对你有恶意，我们就帮你杀了他们。”
他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汐雅看着眼前这些性格各异，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支持与界限的队友们，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泪水冲刷掉的不仅是恐惧和委屈，更有曾经的懵懂与天真。
她先是郑重地向岳华鞠躬道歉：“岳华哥哥，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还说过你弱……我向你道歉。”
岳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道什么歉，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说实话，我觉得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单纯快乐的样子更可爱。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守护着公主的鲛人长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公主终于开始长大了，开始明白世事的复杂与责任的重量。
而眼前这些大夏的年轻人……那个岳华，看似跳脱，实则敏锐重情，其天赋心性，放在鲛人族都足以成为扛鼎之材。
那个青萝公主，心思缜密，见识不凡，处事滴水不漏。
那个炎娜公主，直率热情，天赋异禀，战力惊人。
还有那个沉默却给人极度可靠感的陈浩，以及那个始终冷静理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队长苏然……
最为可怕，面对大是大非最是无情。
立场很坚定。
如果不是汐雅混进去，他根本不在乎鲛人一族死不死。
就算是有汐雅，他也只会看在队友，同为学府学子照顾汐雅。
对他们鲛人一族看法肯定很差。
不，或许已经到了不在乎。
王，王妃，你们都太过于天真，没真正深入了解大夏。
没真正去了解，如今大星海时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没人会知道下一秒星海会冒出多么可怕的存在，或生命体或者文明。
长老心中暗叹：大夏，究竟是一个怎样孕育怪物的文明啊！
仅仅是一支学生小队，便已如此不凡。
与之相比，鲛人族面临的困境，或许真的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去闯了。
但至少，公主有了这样一群朋友，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哥，你说，我们任务不是收集任务？怎么牵扯到遗迹？还有碧波星界各种族？”
“那个是家庭作业，这个很显然是整个新生的集体活动。”
听到苏然这么解释，岳华顿时瞪大了眼睛。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