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在接触陈言后,一直以来所惊叹的研究状态。
但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发呆了?
想到这,马伊的眼神顿时暗了一分。
果然,连陈言这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也是会被N-S方程问题困住的吗?
坐在不远处,看似在发呆的陈言,自然没有注意到沈川和马伊的低声谈论。
他虽然被N-S方程解到底爆破还是爆破,给搞得有点难受。
但也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或者说是新的数学工具。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试遍了现有的数学分析工具。
但都无法完成三维N-S方程解爆破的充要准则,与临界正则性阈值的完整闭环证明。
也无法回答“N-S方程解会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这个千禧年难题的核心问题。
但这个过程,却给了陈言一个直接摆明的答案。
纵使他的思路很清晰,通过精准直觉和科研第六感,直接逼近闭环证明的方向。
但没有合适的数学工具,他还是完成不了这个闭环证明。
而他之所以发呆,也是在试着去找新的数学工具。
或者是自己创造一个新的数学工具。
“和物理本质的认知不同,可能这才是解决数学难题的真正意义吧?”
这样想着的陈言,在沈川和马伊的目光中,也更像是在发呆一样了。
很快,不止是沈川和马伊发现了这一点。
徐家树五人也注意到了陈言的反常举动。
他们起初以为是在课题研究上,出现了一个让陈言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直到一次陈言去上课时,几人在课题组房间里聊起这事后。
他们才终于发现,真正困住陈言的,其实是N-S方程问题。
这也让他们本来打算探讨探讨,再分析分析,能不能帮到陈言的想法,直接被打消了。
不管是马伊,还是沈川,亦或是其他人。
他们都很清楚,这个难题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他们或许是有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陈言自己肯定早就想到了。
他们可不觉得,他们都能想到的东西,陈言会想不到。
不过,他们也默默加紧了课题研究的进度。
好从这一块,帮陈言分担点压力。
除了他们外,张云程也发现了陈言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
在一次陈言讲课结束后,他主动找了过来。
“陈言,最近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事了?”
陈言刚想说没什么,就听张云程又说道:“都摆在脸上了,可别说什么都没有。”
陈言先是一愣,旋即不由得笑了笑。
张云程则是问道:“是感觉最近太累了吗?还是你那个课题出问题了?”
陈言摇了摇头:“没有,我感觉挺好的,课题也在照常推进。”
张云程不解道:“那是怎么了?”
陈言想了想,并未隐瞒,直接说道:“是N-S方程的问题。”
张云程微微一怔,惊讶道:“你在研究N-S方程?”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惊讶:“也对,这是在实现可控核聚变的路上,必须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虽然当前学术界都在想办法绕过这个问题,用物理上的成功,代替数学上的困境。
但其实我们都清楚,即使绕过去,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陈言点了点头:“对呀,物理上的成功,数学上的滞后,会使得这种成功,变得缺少理论的支持。”
张云程跟着点了点头,但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再次问道:“没头绪吗?”
面对这个问题,陈言没有立即回答。
见状,张云程心头一动:“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解决的路径了?”
这次陈言倒是回答了,但却是很诚恳地说道:“没找到。”
第185章 这是人能做到的?
听到和预想中不一样的回答,张云程再次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陈言,笑着说道:
“你也不用着急,毕竟是困扰了学术界一百多年的难题,一时找不到解决路径也正常。”
陈言微微抬头,看向张云程问道:“张所长,你说,N-S方程解,到底会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
张云程手上动作一僵。
虽然他不是主攻这一方向的,但作为这一领域的学者,他怎么可能没研究过这个问题?
迎上陈言的目光,他极为谨慎地说道:“目前,学术界的主流看法,是会爆破。
而且证明整体正则性,远比构造爆破要难!毕竟构造爆破只需要一个反例!
以目前的前沿研究来看,各项数值证据也已经在证明着这一点!”
他刚说完,陈言便轻声说道:“是啊,证明整体正则性比构造爆破难多了,
不仅要对所有初值给出保证,还需要发现全新的数学结构。
而现在所有已知的数学工具,又都不具备构建这个新数学结构的能力。”
张云程双眼微微一颤,他从陈言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这小子,似乎不是沿着学术界的主流看法在走的。
也就是说,他认为N-S方程解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
他是朝着证明这个难题的方向在走!
可这……
想到这些的张云程,立马问道:“你的想法是,不会爆破?”
听到这个问题,陈言微微一笑,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对!”
张云程神情一震,刚要再追问下去,陈言已经自顾自说道:
“虽然目前的各项数值证据,已经非常接近成功证明爆破的存在,但也只是接近而已,不可能真的成功。
因为我的数学逻辑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
就像佩雷尔曼证明庞加莱猜想前,不也有很多人在试图构造反例来证伪吗?”
张云程看着陈言,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虽然这番话里,陈言只说了他的数学逻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觉到,这小子身上的一股强大自信。
也可能不是自信,而是对他那种不盲从,只认逻辑的执着。
张云程没有再问下去,没有去了解陈言把这个问题研究到什么深度了。
也没有去追问,陈言是不是已经在尝试构造全新的数学结构。
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我等着看你证明这个难题的那天!”
陈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在张云程走后,陈言并没有立即离开重物所,去课题组那里。
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沓草稿纸。
草稿纸中有被填满的,也有空白的。
他先翻看了一遍那些被填满的草稿纸。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到:
【能量等式的致命弱点,无法提供任何高阶信息。】
【所有已知的正则性准则,都是有条件的,不能从初值直接推出结论。】
【临界正则性空间是尺度不变的,现有分析工具无法在临界空间中封闭能量估计。】
写完这三句话后,陈言习惯性拿笔点着草稿纸。
这三句话,也是目前现有方法的局限性所在。
也注定了现有工具会失败的必然性。
随即,陈言再次提笔,直接在这三句话下拉了一条横线。
将整张草稿纸一分为二的同时,在下面开始写到:
【发现新的高阶守恒律,或者是单调量?】
【构造无穷维几何与可积性结构?】
【全新的非线性傅里叶分析工具?】
【……?】
陈言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数种可能的新工具和新结构的方向。
只是每种可能的方向上,都被他打了一个问号。
写完后,陈言再次拿笔点着草稿纸,眼神微微有些发散。
这时,窗外忽然吹来一阵风,将这张被一分为二的草稿纸,吹到了地上。
这动静,也拉回了陈言发散的思绪。
他放下笔,弯腰刚要捡起这张草稿纸时。
就看到了一个以他画的线为界的光暗交接的画面。
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的阳光,正好洒在画线的下半部,照亮了那些带问号的内容。
窗沿上方挡住的阴影,则是刚好落在了画线的上半部,那些注定失败的现有工具上。
这幅画面,就像是代表了这个问题的现在与未来一般。
陈言微微一笑,捡起草稿纸,随即拿起笔再次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