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培进了院子，先环顾了一圈。
院子里还挤满了人，龙眼壳和花生壳撒了一地。
他看到李永贵一家站在堂屋门口，目光随后落在最中间那个穿着背心，光着膀子，短裤，脚上那双凉鞋还沾着泥的年轻小伙身上。
随后李木厚就跟陈国培他们介绍李卫南一家，以及两个长辈，还有他的大伯，三叔，小叔们。
陈国培就跟李卫南的爷爷奶奶和父母等人一一握了握手。
这让李大牛笑得几乎是牙不见眼的，跟镇长握手。
这在老一辈的想法里，这就是当官的亲自上门送祝福了，能不高兴吗？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一旁的李永昌，李永福和李永康他们三兄弟也都是笑得很高兴。
陈国培最后才看向李卫南笑了一下，说：“这就是卫南同学吧？”
第472章 都来人了
“镇长好！”李卫南喊了一声，不卑不亢的。
“好，好！”陈国培点了点头，转头再跟李永贵握手：“永贵同志，恭喜恭喜啊，你家培养了一个好苗子，为我们县里和镇上都争光了。”
李永贵搓着手，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
“陈镇长，孙局长，各位领导，快快里面坐，喝茶！”
“别忙了，我们坐一下就走。”陈国培摆了摆手，但还是跟着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像，旁边是一张去年的年画……
都很简单，都是贫苦人家。这身家身世，再清楚不过了。
孙德明进门后扫了一眼堂屋的摆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夯土墙，红砖地面，角落里堆着几袋稻谷和农具。
人都落座后，刘桂香端着茶壶进来，手有点抖，茶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李卫南就伸手接过茶壶，替老妈给每位领导倒了茶，动作也是不紧不慢的。
“这孩子，稳当！”赵文海笑着跟陈国培说了一句。
陈国培点了点头，也没接话，随后看向孙德明。
孙德明微微颔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李卫南面前说：
“卫南同学，这是县教育局的贺信。你的高考成绩不光是你们石桥村的事，也是我们全县的事。
今年全县参加高考的学生有四百三十七人，考上第四批的有二十六个，考上第三批的有八个，二批以上也就是重点和提前批的只有你一个，而你也是其中唯一一个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的。”
他停了一下，又笑了笑说：
“准确的说是全县恢复高考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考上国防科技技术大学的。这国防科技大学虽然成立时间虽然不如北大清华久远，但也是首屈一指的军校。”
这话一出，堂屋里又安静了一瞬，连院子里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
一旁的李木厚立即鼓起了掌：
“这跟县里和镇上的教育政策分不开，没有好的政策也就没有好的教育环境，也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机会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国防科技大学学子！”
顿时外面不明所以的乡亲也就跟着鼓掌，以为是给李卫南的鼓励。
李永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激动得不行。
刘桂香站在一旁，也是用围裙角擦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但李卫南拿起贺信看了看，然后双手放回桌上，郑重地说：
“谢谢镇长，谢谢孙局长，谢谢各位领导。”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但他记得三哥跟他说过，对于一些做面子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就全部喊一遍谢谢，或者点头就行。
赵文海这个时候把那个红绸包着的扁纸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全新的搪瓷茶缸，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奖给优秀学子”，下面是一行小字，是镇政府和文教办的名字。
“这个是镇上的一点心意。”赵文海把茶缸递过去，笑说：“不值什么钱，但是个纪念，希望你以后去学校上学了，能够多多努力，好好学习。”
李卫南双手接过，依旧说了声“谢谢”。
陈国培这时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
“卫南同学，我代表镇党委和镇政府，祝贺你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你是我们镇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国防科技大学学生，也是全镇父老乡亲的骄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大牛和李永贵：“老人家，永贵同志，你们也了不起，家里条件不宽裕，能供出这样一个孩子不容易。”
李永贵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是，是，谢谢镇长。”
陈国培接着说：“镇上研究了一下，准备给你家发一笔助学金一千块。钱不算多，算是镇里对优秀考生的奖励，也是对卫南同学继续读书的一点支持。”
一千块，这在八八年的农村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很多人一年忙里忙外也都存不下三百块。
院子里顿时有人“嚯”了一声。
“一千块，政府还真的给钱啊！”
“人家考上军校了，一千块算什么！”
“我要是有这脑子，让我倒贴一千都行！”
“你少吹了，家里一百都拿不出！”
……
李永贵对钱没有多少激动的，但高兴的是这份奖励和心意以及带来的荣誉。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反复握着陈国培的手：“谢谢镇长，谢谢政府！”
“坐下坐下。”陈国培按了按他的手，笑着说。
孙德明这时候也补了一句：
“县教育局这边也有一份奖励，是一套精装版的辞海，上中下三册，已经让办公室去办了，过两天送到镇上，到时候让刘校长转交给你。这算是教育局的一份祝贺，学海无涯苦作舟，希望你将来继续勤奋努力，不忘初心！”
刘德昌在旁边连连点头：“这个我来办，我来办！”
李卫南也是认真地再次点了点头：“谢谢孙局长，我会的！”
东西都给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但陈国培没有着急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李卫南，语气缓和下来，不像刚才那么正式了：
“卫南，我跟你说几句实话。”
“镇长您说！”李卫南连忙坐正。
“你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你能考到这个成绩，说明你有本事，脑子也活，但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不是终点，是起点。
到了学校，你会见到的都是全国各地的顶尖学子，城里的孩子也会见多识广，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要因为自身是农村出来的，就觉得低人一等，农村人才能更吃苦，更懂得生活的不易。
腹有诗书气自华，知识面前人人平等，能得多少，全靠自己本事。你不比别人差，走到终点的人才是赢家！”
“是，镇长，我记下了！”李卫南郑重地点头。
“还有一点。”陈国培看着他：“你是我们镇上走出去的，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别忘了家乡。
虽然说现在说这些可能早了点，但我希望你将来有能力了，能回头看看还在苦地方的人。
家乡是难，但正因为难，所以才更需要更多学有所成的人回家建设。”
李卫南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是镇长，我记下了！”
孙德明在旁边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无非是好好学习，将来报效国家之类的。然后也说了镇人武部会审核他的情况，但基本是没问题的。
李卫南也都一一应着，态度始终是恭恭敬敬，十分严谨严肃的模样。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那种受宠若惊的慌张，也没有得意忘形的浮躁。
赵文海全程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暗暗点头，这孩子沉得住气。
但事实是他也不知怎么回应，就干脆稳定情绪，点头应付就是。
随后他们也就起身离开了。
一家子也都送人出去，留下两个老人在家里看着。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没散，两个老人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停过。
李永贵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他扶着满面红光的老爹坐回竹椅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爹，县长都来了。”
“是教育局的，不是县长。”李大牛纠正了一句。
“都一样都一样。”李永贵摆摆手笑说，“我这辈子连镇长都没见过，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领导。”
“那是因为阿南争气。”李卫南的阿嬷拉着孙子的手，笑着说。
今天他们这一大家子可算是出尽风头了。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来到傍晚的时候，人终于逐渐散了。
族长李寿走的时候特意拉着李卫南的手嘱咐了一句：
“阿南，开祠堂那天，你穿正式点，到时候我找拍照的来给你拍个照，就留在祠堂，给村子那些小的做榜样。”
“知道了，伯公。”李卫南笑着点头应下。
李寿也是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天渐渐黑了，来道喜送东西的人也都散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几把空竹椅和满地的龙眼壳，花生壳，鞭炮碎屑。
堂屋里就剩下他们四家人，也都是自己人。
几个妇人帮忙一起收拾院子里和堂屋里的东西，准备在这里吃晚饭。
几个男人就在堂屋里继续谈着后面要安排的事情。
“大哥，如果开祠堂，那要不要摆桌的？”李永贵这时候看向大哥李永昌。
李永昌想了想说：“这就看你想法了。如果要摆桌的话，那就不是阿军结婚时候那么少了，摆桌的数量也不会少，而且花费估计也不低。”
“阿军，阿国，阿东他们三个在鹏城挣钱，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想法，他们如果拿不出多少就不摆了。”
“这摆下来，整个大房头，估计得几百上千的费用，开支太多了。”
“至于这奖学金的一千五百块，就留着给阿南读书用吧。”
李永贵闻言点了点头。
“大伯，”这时李卫南说，“我三哥说会回来一趟。”
“什么时候说的？”李永昌笑问。
“上个月成绩出来的时候了。”李卫南说，“他说等我通知书出来，打个电话给他，他会回来一趟。”
“我看现在时间还早，那你们先聊，趁现在还没吃饭，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三哥他们的意思。”
“那也行。”李永贵说，“骑车去。”
“嗯好。”李卫南点头。
“南哥，我跟你去。”李卫权坐不住，立即跟上，他也很少坐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