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前菜就上来了，是一道他叫不上名字的鹅肝，主菜是巴士顿牛排，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
陆绾卿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
她手中的叉子，从来不碰到盘子，酒杯端起来的时候先闻一下，然后抿一小口。
但陆绾卿的优雅，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做作，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就像是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吃的，早就习以为常。
两人边吃边聊。
陆绾卿轻声道：“这间餐厅的主厨，每个月换一次菜单。”
“上一季的松露汤，比这一季的要好喝呢。”
林北只是闷头吃饭，并没有开口接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可是一万多元的松露汤，平时白送他都不会喝，又怎么知道好不好喝？
你要是让林北说出，小吃街上的哪家烧烤好吃，他倒是能说出个一二。
不过，林北见陆绾卿说这话的时候，在微微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在品评着。
就像是在评价一碗，家里的西红柿鸡蛋面。
林北内心呵呵只笑，正要找借口转移话题时，目光不经意地往餐厅另一头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靠窗的长桌上，坐着十几个打扮光鲜的女人。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盘精致的菜品。
但没人在吃，全在举着手机拍照。
有人站到椅子上俯拍，有人把菜端到窗边借光拍，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整桌人录视频，嘴里喊着：“姐妹聚餐好开心呀”。
姜晚宁坐在长桌的C位，穿着一件玫红色紧身裙，手里举着一杯气泡水摆姿势。
旁边围着三个打光的，一个指导动作的，还有一个拿着外套当反光板。
她今天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名媛妆，假睫毛贴了两层，口红是正红色。
林北认姜晚宁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演。
姜晚宁只有拍照的时候，才会把嘴角翘成那个角度。
林北瞬间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拼单名媛局。
一些假名媛们，通常十二到十五个人拼一桌美食，每人分摊下来，才几百到一千块，非常的划算。
因为她们点这一桌子菜品，根本不是为了吃，就为了拍照。
等拍完照发朋友圈，再配文“姐妹们的精致晚餐”。
然后，就各自回家吃泡面。
这间西餐厅人均两万，包场更贵，拼一桌人均也得小一千。
对真正的名媛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开销。
但对这群靠朋友圈撑门面的假名媛来说，是一个月得拼一两次的固定支出。
林北正在考虑，要不要找姜晚宁打个招呼。
结果，那些假名媛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没忍住，趁大家拍照的时候，悄悄拿起面前的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她大概是真饿了。
林北记得这个女人，上次姜晚宁发朋友圈的时候她也在，属于圈子里，等级最低的那种。
平时分到的照片最少，拼单掏钱的时候最积极，估计是饿了一整天，就等这一顿。
但她嚼牛排的动作，被旁边一个戴贝雷帽的女人发现了。
那女人当场把叉子往桌上一摔，大吼道：“你他妈干嘛呢！”
“这是要拍照的，只有拍完才能吃！”
其她人也反应了过来，说道：“你把它吃了，别人还怎么拍？”
“这道菜八千多呢，你一口下去毁了一个角，整盘菜都废了！”
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我……我就吃了一口……”
“一口也不行！”姜晚宁双手叉腰，脸色阴沉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等这道菜，等了多久？”
“灯光调了二十分钟，角度找了三轮，这还没拍照呢，就被你啃了！”
“就是啊！”一个女人也站起来，指责道：“又不是第一次出来拼了，规矩都不懂吗？”
“而且，每次都是你出问题！”
“上次你在宝格丽酒店，把咖啡打翻了，害我们整组照片报废，你知不知道那杯咖啡多少钱？”
“三百八啊，我们十几个人，一人赔了二十块！”
第35章 被富婆调戏的林北
接下来，是混乱的大合骂。
十几个穿着洋气的女人，围着那个偷吃的人叫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的骂她不守规矩，有的骂她拉低整体档次，
还有人开始翻旧账，说上次拼下午茶时，她多喝了一杯拿铁没多付钱。
服务员试图去劝架，却全都被推开了。
就算领班跑过来协调，也都被直接无视。
姜晚宁试图维持秩序。
林北看到她站在中间，正不断的说着什么。
虽然没有听清，却也大概能猜出来，是“算了算了别吵了，再吵这菜更没法拍了”之类的。
但其她人明显骂红了眼，根本没人听她的。
最后还是店里的经理，带着一群保安过来，这才把那十几个假名媛请了出去。
出去后，有人还在门口回头叫骂：
“你们这破店，有什么了不起！”
“回头我就给大众点评写差评！”
“就是，必须是一星，全部评价一星！”
姜晚宁走在人群最后面，脸都气红了。
她刚才光顾着维持秩序，身上那件玫红色裙子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一道脚印。
姜晚宁拎着被踩掉的高跟鞋，光脚踩在门口的红毯上，气冲冲的往前跑去。
……
林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认识的人吗？”陆绾卿顺着林北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假名媛们。
“一个老同学。”林北放下酒杯，说道：“那是拼单的，十几个人凑一桌，就为了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原来是这样。”陆绾卿没有多问，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陆绾卿的教养，不允许她对别人的生活方式，评头论足。
但从陆绾卿微微上扬的嘴角来看，她觉得这事挺新鲜。
因为陆绾卿那个圈子里的人，根本不需要拼单。
吃一顿饭消费十几万是常态，桌上没吃完就拍照，那也是常态。
只不过，她们从来不把照片发朋友圈。
很快，红酒一瓶见底。
陆绾卿的脸颊上，开始浮起两团酡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她把酒杯放下，指尖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神比刚才软了很多，多了一层酒意的朦胧。
“林北，我告诉你一件事。”
陆绾卿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胸前的大西瓜，完整的堆积在桌面上。
“青青……其实我没有男人，就有了她。”
嗯？！
林北听到这里，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没男人就有了女儿？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刚才陆绾卿那句“没有姐夫，我一直都是单身”，就已经够让林北意外的了。
现在再加上“没有男人，就有了孩子”，更加朴树迷离。
这信息量有点大，林北一时间无法接受。
林北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但都被他压下去了。
他放下叉子，端正地坐着，准备认真听。
“从青青出生到现在，十五年了。”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
陆绾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红酒杯的杯脚。
“从来没有和男人有过亲密接触，一次都没有。”
林北彻底愣住了。
刚才他还在心里，替陆绾卿编排了一个，“被富商抛弃后，独自带娃的坚强单亲妈妈”的剧本。
现在全被推翻了。
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过亲密接，但是有孩子。
那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