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怎么进去？”林泽侧头看向刘皓存，“直接过去登记么？”
刘皓存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林泽在一旁等着，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校门口”、“带了个人”、“帮我开一下门嘛”。
过了片刻，大概不到五分钟，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她穿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下面是黑色的练功裤和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跑起来的时候丸子在后面一颠一颠的。
她一路跑到门卫亭旁，微微喘了两口气，然后笑着跟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远处的林泽两人，说了些什么。
保安大叔抬起头，往她指的方向扫了眼，然后点点头，按下了手边的按钮，门瞬间弹开。
林泽两人走了进去，那女子热情的朝刘皓存招了招手，满脸笑容道：“皓存！”
“你怎么回来了呀？没有在拍戏吗？”
刘皓存快步迎了上去，和她来了个简短的拥抱，将脸上的口罩拉了下来，笑着道：“早就拍完啦，现在闲着呢，想学校了嘛，就回来看看。”
她说话时整个人比之前饭局放松了许多，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在随意，仿佛摇身一变从谋女郎变成了普通的北舞学生。
三人边走边聊，银杏大道上的落叶被风卷成一小堆一小堆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主干道两侧的公告栏里贴着各系的活动海报和演出通知，林泽正无聊的打量着。
“对了，介绍一下。”刘皓存忽然往旁边让了半步，朝那女子指了指，转向林泽，“这是我社团里的学妹，林......你叫她梓洋就好了。”
林泽笑着朝梓洋点了点头，梓洋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林泽，看到他微微佝偻的肩膀和不太精神的站姿时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舞蹈生对于仪态是十分看重的，林泽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显然让她有些看不惯。
梓洋以为林泽是刘皓存的助理，扫了两眼很快便对他失去了兴趣，她礼貌地朝林泽笑了笑，然后迅速转过去，重新挽住了刘皓存的胳膊。
“皓存姐，你拍戏感觉怎么样呀？张导是不是特别严格？我之前看新闻，说你在冰城拍戏冻得不行，是真的吗？”
她不断询问着刘皓存拍戏的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羡慕，两人自然地走在了最前面，林泽被当成一个透明人被落在了后面。
他也无所谓，反正他今天也是陪刘皓存，人家学姐学妹许久不见叙叙旧，他很能理解。
当然，最重要的是，比起参与进她们两人的聊天，林泽现在显然对周围不断路过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男少女更加感兴趣。
当然，主要是少女。
远处一栋楼前，应该是练功楼，台阶上坐着几个女生，似乎是刚训练完的样子，一个个汗涔涔的，脸蛋红扑扑的。
其中一个正弯腰揉着自己那纤细的小腿，另一个则仰头喝水，水顺着她嘴角一路往下淌。
林泽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移开。
前方又有三个女生结伴路过，或许是因为在封闭校园内，都没有戴着口罩，她们有说有笑的，十月的风已经有了些凉意。
风在空中掠过，撩拨起她们的秀发，林泽的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些许。
青春啊，他在内心默默感叹一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人，但那些人大多已被名利场磨去了棱角。
或许她们的妆容更为精致，服装更为靓丽，但终究身上少了份鲜活气。
这种气息只有在校园里才能看到，这与年龄无关，与心境有关，只有那种暂时还没被社会捶打过、对未来还抱着天真幻想的身上才会有这种松弛感。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刘皓存可爱了，她身上就有着这种天真无邪的气质。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只见刘皓存不知何时已经和他并肩在走着，手指正捏着他外套的袖口，轻轻用力。
“好看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前面的梓洋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她带林泽回自己的母校，可不是为了让他一饱眼福的。
“好看。”林泽此时还有些愣神，下意识答道。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刘皓存，她此时正仰脸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轻轻哼了一声。
“大色狼，渣男！”她的声音依旧很低。
“刘女士，话可不能乱说啊。”林泽表示很无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两眼又不犯法。”
“你那是两眼吗......”刘皓存酸溜溜道，“难怪哥哥你在第二期演那个渣男演的那么好，原来是本色出演。”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刘皓存紧追不舍，还顺便踢飞了脚边的一片落叶。
“我又没有渣她们，我只是在欣赏美。”
“那你可以看我呀，我不美吗？”
“......不好说。”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走在最前面的梓洋也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她内心感到一阵疑惑，这个男的不是皓存的助理吗，但两人这番对话她听着怎么像是小情侣在拌嘴。
她内心燃起浓浓的八卦之情，于是她凑到刘皓存旁边，佯装好奇问道：
“对了皓存，你还没介绍过这位呢。”
刘皓存偷偷笑了一下，她故作神秘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好啊，现在是大明星了，都不认以前的好朋友了是吧，你以前可从不和我藏着掖着的。”
梓洋闻言立刻和她嬉闹起来，刘皓存被她挠的有些受不了，挣脱开她的束缚，往前跑去，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校园内。
随后刘皓存领着林泽来到一栋老教学楼前，三人来到三楼一处练舞室，她打开门探头探脑的张望了下，确认里面没人后钻了进去。
林泽跟着走进去，练舞室不大，大约四五十平的样子，刘皓存站在那占据了正面墙的落地镜前，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林泽，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幅度，语气带着丝回忆道：
“我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就会来这里练功，一直练到晚上。”
她边说边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划过，在指尖留下一道细细的灰痕。
“我那时候觉得好累，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毕业，什么时候才能不用练功。”
“结果我现在出去了，反而最怀念这里。”
她说到这忽然转过身，朝林泽笑了笑，然后开始活动起身体，先是转动脚踝，然后是膝盖、腰胯、肩膀。
最后她抬起右腿架在把杆上，整个上半身缓缓往下压，额头轻松地碰到了膝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满弦的弓，优雅而舒展。
林泽不解地看着突然开始热身的刘皓存，“你要干嘛？”
“热身呀，”刘皓存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换了一只脚继续压，她一边压一边笑吟吟道，“哥哥你还没看过我跳舞吧？我想跳给你看。”
她说完将腿放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站在不远处的林泽。
“其实比起演戏，”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我更喜欢跳舞。”
“我在剧组的时候，每次拍完一场特别累的戏，我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戴上耳机随便跳一会儿。”
林泽靠在墙上，静静地听着，他没想到刘皓存对舞蹈竟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他还以为刘皓存也像李依桐那样出道了就没再跳过舞了，不能怪他这么想，谁让那丫头让她做几个特殊姿势还能拉伤自己呢。
“那我很期待。”林泽温和道，语气真诚。
刘皓存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认真做着热身，动作一丝不苟。
林泽目光在练舞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墙角的一架一架立式钢琴上。
他走过去，把防尘布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有些泛黄的琴键，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其中一个白键，琴弦震动的声音在空荡的练舞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们这里为什么还有钢琴？这不是练舞室吗？”林泽好奇道。
刘皓存此时正在做最后一个拉伸动作，闻言直起腰，抬头挺胸骄傲道：“这是我申请下来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像是小孩子在向来家里做客的小伙伴展示自己得意的收藏。
“大一的时候我加入社团，学姐说可以在社团活动室里配一架钢琴，但需要向系里申请。”
“我就写了一份申请表，来回跑了好几次系办公室，最后系主任被我磨得受不了了，就批了。”
她说完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林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还会弹钢琴？”
刘皓存瞬间没了刚才的神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跑到梓洋身边抱住她的胳膊道：
“我不会，不过梓洋会呀，她钢琴可厉害了呢，还拿过省级比赛的奖！”
梓洋被刘皓存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上浮起一个腼腆的笑道：“没有没有，就是业余比赛，跟专业选手比差远了。”
“你少谦虚了！”刘皓存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然后笑道：“以前我跳舞的时候，最喜欢拉她来帮我伴奏了。”
“梓洋真的弹得好好，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在旁边弹的时候，我的水平直线上升。”
梓洋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回忆，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怀念。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在弹夜曲的时候，你硬说那曲子应该配现代舞，结果差点撞到镜子了。”
“那是因为那曲子本来就很适合现代舞嘛！”刘皓存松开梓洋，振振有词地辩解道。
然后她忽然扭头看向林泽，“哥哥，你会不会弹钢琴呀？”
哥哥......一旁的梓洋注意到刘皓存的称呼，内心愈加狐疑林泽的身份，他不会真是皓存的男朋友吧？
林泽想了想道：“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刘皓存歪着头，对林泽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表示不满，“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哥哥你是不是不会弹但是不好意思承认呀？”
她笑嘻嘻的看向林泽调侃道，梓洋此时内心有些鄙夷，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有些不喜欢林泽。
她不理解，刘皓存究竟看上了林泽哪一点，林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的，气质普通的扔进人堆里就会消失不见。
以前皓存明明说过她喜欢那种气质型的男生，最好是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性格要很温和。
而林泽除了身高或许达标外，其他方面没一样对得上，尤其是他走路时的仪态，更是将这唯一可以称得上优点的地方都盖了过去。
正当她内心疯狂吐槽时，只听得林泽开口道：“能不能先麻烦你弹一首曲子，随便什么都行。”
梓洋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刘皓存，见她点头，也不好意思拒绝。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毕竟是皓存带过来的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她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想了想，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这首曲子不短，她弹了将近三分钟，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她转头看向林泽。
“那我现在会了。”林泽说。
梓洋皱了一下眉头，她还没反应过来林泽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泽便已经走了过来，请她起身。
她让出位置，林泽坐下，他回忆了一下梓洋刚才弹过的每一个键，随后双手如流水般开始弹奏起来。
刘皓存听了一会，随后犹豫了一下，问向梓洋：“林......哥哥他弹得怎么样？我听起来好像和你的没什么差别诶？”
梓洋此刻内心十分震惊，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皓存，没什么区别......当然没什么区别了。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在完美复刻她刚才的弹奏，就连她的失误都一并复刻了过去。
但为什么？林泽弹奏时的指法明显极其生疏，按键的方式也极为别扭，明显是个新人。
她一脸复杂地看向刘皓存，没有回答，反问道：“所以你这个哥哥到底是谁？”
刘皓存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林泽弹得没问题，她嘻嘻一笑，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