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抢人
重生第二天。
张沐晨坐在图书馆三楼的电子阅览室里，看着眼前那台大屁股显示器，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细细算来，距离他睁开眼重回2008年才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可这两天里发生的事却比他前世一整年的大学生活还要精彩。
先是在鬼门关前截下了一个急性脑疝的患者，接着偶遇到18岁的嫩嫩媳妇。然后在一场跨学科会诊里吸引了神外大主任沈景山的注意。
前世这两天，他大概还在玩着梦幻西游，过着庸庸碌碌的日子。
可现在一切都推倒重来了。
张沐晨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抽回，然后在浏览器里输入检索当前这个时代神经科学的前沿文献。
随着一页页检索结果弹出来，张沐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2008年的学术界对于人类大脑的认知实在是太局限了。
在这个时代，国际上连类淋巴系统的概念都还没被提出来。阿尔兹海默症研究领域更是一片粗糙的荒漠。后世那些可提前 15年预测痴呆的外周血超灵敏 p-tau标志物、动态调控神经炎症的小胶质细胞 DAM表型通路，在 2008年完全没有雏形。
不光是神经内科的基础研究一片惨淡，连神经外科的手术技术也处在一种粗放的阶段。
以邹军主攻的颅内血流重建和高流量搭桥术为例，此时国内的围手术期管理理念很落后。医生们开颅缝完血管，评估桥血管通畅度仍然依赖主刀医生的手感。后来普及的术中吲哚菁绿荧光血管造影技术还属于罕见品。
还有立体定向技术。框架式立体定向仍是主流，患者术前要戴着沉重的金属框架做影像扫描。无框架导航虽然已经出现，但精度不足，价格昂贵，还未普及。
后循环动脉瘤的显微手术入路？还在摸索中。
术中ICG荧光造影、术中DSA、术中CT，这些十几年后的标配在2008年刚刚起步。
盲区。
遍地都是致命的盲区。
张沐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是挑战，也是机遇。这句话放在眼下的2008年，再合适不过。
以他的目光来看，整个神经医学界就是一座开采量不到百分之一的庞大金矿。而他手里掌握着比别人多了二十年的矿脉走向。
他想要的学术声望完全可以通过开采这座金矿来达成。
张沐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周遭的嘈杂渐渐退去。电脑主机的嗡嗡声、键盘的噼啪声全部被他挡在意识之外。
当媳妇确诊时，他疯了一样的学。白天上手术，晚上查文献，凌晨还在实验室里盯着Western Blot的条带。同事们开玩笑说他是最懂神内的神外医生。
那些年积累的知识在前世无能为力，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他的武器。
张沐晨睁开眼，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第一阶段：从微循环切入AD。周细胞丢失——神经管腔缩窄——早期血脑屏障（BBB）受损机制....】
【第二阶段：类淋巴系统。脑脊液-间质液交换——睡眠与Aβ清除.....】
【第三阶段....】
.......
晚上，附一院，血管外科办公室。
血管外科主任周勇从超声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王清远的超声报告。
他一手拿着报告，一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习惯性地吹了吹浮沫。
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时，刚刚还在吹气的嘴忽然停住，整个人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左侧大隐静脉膝上段管腔内壁可见一大小约3.8mm×2.1mm的附壁血栓，呈分叶状，附着于静脉瓣窦后方，表面不光整。彩色多普勒显示该处血流充盈缺损，频谱呈湍流样改变。瓦氏试验见静脉瓣关闭尚可，但瓣叶活动受限，瓣膜对合缘可见低回声附着物。右侧大隐静脉未见明显异常。】
周勇盯着那几行字，足足看了十几秒：【左侧大隐静脉....可见.....附壁血栓.....】
卧槽？真的有血栓？！
周勇呆愣几秒。
他干了大半辈子，见过深静脉血栓，见过小腿肌间静脉血栓，见过PICC置管术后血栓。但没见过一个没有下肢肿胀、没有疼痛、没有静脉曲张、没有既往血栓病史病人身上的大隐静脉瓣背后有附壁血栓。
这个概率有多低啊？
“卧槽。”周勇脱口而出。
此时此刻，他只能通过爆粗来表达他的震撼。
报告显示血栓表面不光整，附着在静脉瓣窦后方。那是血流冲刷的死角，常规肝素盐水低压冲洗根本冲不到。而且还是分叶状，意味着它不像陈旧血栓那样致密稳定，而是疏松易脱的。
如果不做这个检查，这根大隐静脉会被当成管道在术中切下来，简单冲洗后缝进王清远的大脑。然后当阻断钳撤去，颈外动脉180毫米汞柱的动脉高压血流灌入桥血管。那股力量会把瓣膜背面的这块血栓剥落，顺着血流来到大脑中动脉主干，导致术中急性大面积脑梗死！
届时，手术室里所有人会发现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会下降，血压下降。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勇放下报告，立刻拨出沈景山的号码。
“沈主任，我是周勇。患者的超声结果出来了。右侧大隐静脉正常，但是左侧大隐静脉膝上段静脉瓣窦后方发现一个3.8毫米乘2.1毫米的分叶状附壁血栓。表面不光整，附着位置在血流冲刷死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位置太隐蔽了，术中常规肝素水冲洗不到。如果不处理，很容易造成血栓脱落。”周永道。
沈景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勇，王清远的动脉瘤长在右侧大脑中动脉。开颅的时候我的一助和二助卡住患者右侧头端的操作空间。为了手术互不干扰，你的血管外科团队只能采用对角线站位，站在患者的左侧下肢去切血管。也就是说……”
“没错，沈主任。”周勇接过话头，“如果不做超声，按照我们外科多年来的空间配合习惯，百分之百会选左腿的大隐静脉。而那条腿恰恰就是藏着血栓的腿。到时候患者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电话那头，沈景山吸了口凉气，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片刻，他道：“小邹带的那个学生.....眼光很独到啊。既然右侧大隐静脉正常，立刻修改术前准备，手术方案改为切取右腿大隐静脉作为桥血管。”
“没问题。”周勇点头。
挂断电话，沈景山靠在办公椅上，右手习惯性的摸了摸下巴。
一个大三学生不仅敢在全MDT上直言不讳，甚至还能拿出有理有据的临床推演。最重要的是他用这种直觉帮医院和科室避免了一次医疗事故。
这简直是大功一件！
这样的好苗子必须好好培养。
进组，必须立刻安排他进我的组！
想到这，爱才心切的沈景山坐不住了，当即给邹军打电话过去。
“喂，小邹。”
“老师，什么事啊？”
“你那个学生叫什么？就是在会议上提出做超声的那个。”
“他叫张沐晨。”
“嗯，小邹，你一会问问他对我手里那个十一五国家重点攻关课题——《复杂颅底重大疾病的显微血管重建及术后脑过度灌注损伤的综合防治研究》有没有兴趣？如果他愿意，从明天起由我亲自带他进组。”
啊？
邹军愣住。
复杂颅底重大疾病与脑血管重建？那可是沈景山的国家级核心课题！
反应过来的邹军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靠.....张沐晨刚答应进我的组，你这是当着我的面跟我抢学生啊？！
......
第16章 忠橙！
图书馆。
张沐晨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如今他已经顺利进入了邹军的课题组，连李芳然教授那台双光子显微镜也拿到了使用权。这个时候再去参加基础医学实验设计大赛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
“王晔，我不打算参加比赛了。”张沐晨偏过头，说道。
“什么？你不参加了？”王晔瞪大眼睛，一脸懵圈，“不是昨天刚报的名吗？你这变卦变得也太快了吧，为啥啊？”
“我不想浪费时间。”
“别啊晨哥，你说好带带我的......”
张沐晨看了他一眼。
王晔的眼睛里没有埋怨，更多的是慌张。那种我好不容易抱上大腿，大腿要抛弃我的慌张。
张沐晨摸了一下下巴。
对他来说比赛是浪费时间，但对王晔来说比赛是第一次从头到尾的锻炼。是一个学习设计实验和分析数据机会。
更重要的是王晔是张沐晨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特别靠得住。最难得的是嘴严、嘱咐过的东西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在张沐晨宏大的科研规划里，想要提前研究出来那些成果，单枪匹马是绝对不够的。他的核心团队里必须有王晔这样忠诚能干的人。
忠橙！
张沐晨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第一阶段的规划是从微循环层面的血流自主调节切入，通过活体双光子成像证明周细胞缺失是脑微循环血流自主调节障碍的原因。这个方向一旦做出来，就是为阿尔茨海默症是血管病假说提供最直接的影像学证据。
如果通过这次比赛手把手地把王晔培养成实验搭档，让他提前接触周细胞和血脑屏障的相关概念，那么后续的实验开展会相当流畅。
心念至此，张沐晨有了决断。
他需要设计一个实验，表面上看起来是在验证一个常规的科学问题。但在实验过程中通过活体成像捕捉到的动态数据会揭示出周细胞对脑微循环血流调节的关键作用。
“王晔。”张沐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赛照常参加，题目我也想好了。”
“啊？”王晔再愣。
张沐晨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周细胞损伤程度与血脑屏障通透性变化的关联性研究】
王晔看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的道：“我看不懂。”
张沐晨：“没事，我懂就行。”
王晔：“牛逼。”
思索了几秒，王晔有些扭捏地抠了抠头，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晨哥，还有个事。我跟菲菲说好了要和她一起组队参赛的……你看现在咱们改了这么硬核的题目，能不能加她一个？”
听见这个名字，张沐晨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庄小菲。
前世，这姑娘和王晔谈了几年恋爱，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镳。后来庄小菲博士毕业后进了一个少有女生涉足的领域——泌尿外科。
王晔结婚后去医院做包皮手术，歪打误撞，负责的医师就是庄小菲。
前女友给割包皮，绝对传奇的经历。
张沐晨收回思绪：“既然你有言在先，那就拉她一起进组吧。”
虽然知道两人前世的be结局，但张沐晨不想破坏现在王晔和庄小菲之间的关系。
重活一世，他给自己定下的红线很明确。除了媳妇的病和触及生死的遗憾，其余命运纠葛他不会去横加干预。
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尊重。
“晨哥，我这就去跟菲菲说。”王晔如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