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好兄弟那傻乎乎又透着一股纯爱的背影，张沐晨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他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邹军。
“喂，邹老师。”
“你在哪儿呢？”听筒里传来邹军的声音。
“我在图书馆。”
“你现在立刻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要当面和你说。”
“好的老师，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张沐晨跟扒在门口冲着电话荡笑的王晔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出图书馆来到办公楼。
此时已是落日时分，西斜的残阳将大楼的阴影拉的很长。办公室内亮起日光灯，白色的光晕有些晃眼。
“邹老师，我来了。”张沐晨反手带上门。
“来，坐。”邹军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这一笑，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常年紧绷的面孔此刻竟显得有些春风得意。
看着邹军反常的笑容，张沐晨眼皮微微一跳，心里莫名感觉有些诡异。
这位向来严厉刻板著称的老师是怎么回事？
“小张啊，你今天上午在MDT上提出的超声检查建议，反馈结果已经出来了。”邹军身子微微前倾，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怎么样？”
张沐晨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邹军脸色一正：“和你的担心一模一样！血管外科的主任周勇在患者左侧大隐静脉膝上段的静脉瓣窦后方检查出分叶状附壁血栓！周勇和沈主任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沈主任说如果不做这个超声，百分之百会选左腿。到时候桥血管一开放，这块血栓必脱落，患者绝对下不来手术台！”
说到这，邹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张沐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我老师修改了手术方案，改为切取右腿大隐静脉。而且老师在电话里着重反复的夸奖了你，认为你为医院避免了一场医疗事故。”
说到这，邹军一顿：“当然，也不光是夸奖。他亲自给我打电话，明确表态非常看重你，跟我说要让你直接进他的课题组。”
“进沈主任的课题组？”张沐晨眉头一挑。
“没错，沈主任亲自来我这里抢人。你应该知道沈主任手里更是握着十一五国家重点攻关课题，他的组只招硕士和博士。你小子算是走大运了。”
张沐晨坐在对面，右手摸着下巴。
沈景山手里握着国家级课题资源，有临床数据，有论文产出渠道。跟着他以后搞科研会很方便。
“邹老师，我如果去了沈主任的课题组，还可以继续用双光子显微镜吗？”张沐晨开口问道。
“你小子，合着就跟那台显微镜过不去了是吧？”邹军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放心吧！我老师的面子比我大得多。只要你成了他的弟子，用台显微镜不在话下。”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芳然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
“老邹，结果出来了。”李芳然的声音有些哑。
话刚出口，她忽然注意到坐在办公室里的张沐晨，整个人顿了一下。
“李教授。”张沐晨立刻站起身。
“你也在啊。”李芳然挤出一抹微笑。
“结果怎么样？”邹军急切的问道。
李芳然捏着报告单，眼眶一红：“老邹……CT重建显示中央型占位，伴纵隔淋巴结肿大……考虑是，肺癌。”
轰！
邹军呆愣当场。
......
第17章 怎么不提雪，却能描述雪很大
张沐晨从邹军的办公室走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门内传来李芳然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这个时候两口子需要单独待着，张沐晨很自觉的离开了。
走出大楼，晚风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张沐晨抬头看了一眼墨色的天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邹军知道癌症的存在，这是一件好事。但是至于后续的发展，就只能看天命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提示收到一条QQ消息。
发送人：慈疏桐。
【学长，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不知道放不方便呀？】
张沐晨唇角悄然松开，温柔一笑：【嗯嗯，方便。】
慈疏桐：【那我能打个电话过去吗？问题有点复杂。】
张沐晨：【嗯嗯，打吧。】
慈疏桐：【嘿嘿，好呀好呀。】
停了几秒钟，张沐晨手中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学长，晚上好呀。”电话那头立刻传出了甜甜的声音。
“学妹晚上好。”
“不好意思呀学长，这么突兀地打电话过来。但是我家里最近遇到一些问题，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咨询。想到学长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就想来请教一下。”
家里出问题？
张沐晨心头一紧。
媳妇的家就是他以后的家，出什么问题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张沐晨立刻回应道。
“是我爸。他总是头晕，走路不稳，有时候手会抖。小县城的医院做了CT，说没发现问题。又去了市里的医院，做了核磁，也说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但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张沐晨手指微微收紧。
他回想起来，慈疏桐的父亲在前世做过一次脑膜瘤手术，但不是很成功。当初双方家长互相见面时，慈疏桐的父亲拄着拐，说话像含着东西。
“喂，学长？你在听吗？”慈疏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听。”张沐晨吸了口气，“我问你几个症状，你对照一下。”
“嗯嗯。”
“你爸的头晕是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感觉，像是站在船上？”
“对。”
“走路不稳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身体往一边偏？”
“好像是往左边。”慈疏桐想了想，“他说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往左拉他。”
“手抖的时候有没有伴随说话不清楚？或者喝水容易呛？”
“有。”慈疏桐的声音变了，带了点紧张，“前段时间他喝水呛过一次。学长，你怎么知道这些？”
“学妹，如果我推断的没错，这个病可能是小脑脑桥角脑膜瘤。小县城的CT和市里的核磁看不清细微病变。这个病需要高分辨率的磁共振，而且要去有经验的神经科医生那里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他听见慈疏桐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脑膜瘤.....学长，这个病严重吗？”
“它不属于癌症，不会转移。但我问你的那些症状说明肿瘤已经开始压迫左侧小脑和后组颅神经了。如果再拖下去等肿瘤长得更大，走路、说话、甚至吞咽功能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啊！那……那怎么办啊？”
“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前世慈疏桐的父亲是在省里的医院做的手术，主刀医生水平不够硬，瘤子没切干净。但这一世有他在，不可能再让叔叔在省里受罪。既然要治，就要来首医大附一院。
“学妹，你听我说。你爸的情况小县城的医院做不了，省里的医院也没有把握。而且这个病需要省级以上的神经专科医生来诊断和治疗。首医大的附一院的神经外科是全国最好的，没有之一。”
“可是....可是这里的医院不提前半个月肯定挂不上号啊。”女孩咬咬嘴唇。
“没事，我来联系。”
“真的吗？”慈疏桐握着手机，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这个有一面之缘的学长求助，对方不仅一口报出了父亲的病因，甚至在眨眼之间就去联系全中国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这种安全感一下子击中女孩的心巴。
“学长，你、你人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嫁给我就行。”张沐晨在心里暗暗的说道。
“没事，治病重要。”
“谢谢学长，我...我给你钱，安排这些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给钱我就成黄牛了。请我吃顿饭吧，要吃火锅。”
“好！一定请学长吃饭！”
“嗯。”张沐晨眼角含笑，“时间不早了，我联系一下。”
“嗯嗯！”
电话挂断后，张沐晨立刻拨通沈景山的号码。
他已经进了沈景山的课题组，算是沈景山的学生。遇到这种事情，求助自己的老师合情合理。
简单的说明情况后，沈景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所以你通过你说的那些症状判断患者得了小脑脑桥角脑膜瘤？”
“是，沈主任。小脑脑桥角区域占位，早期压迫面神经和前庭蜗神经继而侵犯后组颅神经，这完全符合患者目前从平衡障碍到吞咽困难的病理进展路线。我相信我的诊断没有错。”
“分析的有理有据。但是……大三的系统解剖学和神经病学你们刚接触。你这一手临床诊断是从哪学来的？”
“沈主任，我平时比较喜欢看文献。”
电话那头再次没了声音。
看文献就能看出一个主任医师级别的临床直觉？
虽然不信，但沈景山也没过多的纠结：“我不管你是从哪看来的，这股钻研的劲头以后也要保持住。看你现在的状态，以后是想死磕神外？”
“嗯。”
“那你以后除了课堂学习，随时来临床一线跟着我上台学习。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患者，让他早点来，我来安排检查和床位。”
“谢谢沈主任。”
“嗯。在我的组压力很大，随时on call，明白没？”
“明白。”
........
回到图书馆来到座位时，除了王晔，庄小菲和林柔也坐在那里。
“晨哥，林柔听说了我们的题目，也想一起组队参赛。”王晔抓了抓头发，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