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在李芳然身边的邹军立刻坐直身子。
装逼雷达疯狂预警。
来了来了来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要开始装逼了！
陈立新你个老王八蛋，看我学生怎么打你脸！
张沐晨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屏幕中央一张荧光染色对比图上。
“大家请看，在缺血爆发的十分钟内，周细胞的急性损伤程度直接调控并决定了血脑屏障通透性变化的速率与程度。我们课题组首次量化了周细胞受损后释放的特异性信号分子。数据显示，当周细胞损伤达 30%以上时，内皮细胞间的紧密连接蛋白会发生不可逆的解聚，进而诱发微管腔物理性缩窄。”
“这项关联性研究是我们课题组深入病理机制的突破口。而这项研究成果已经通过了国际脑血流与代谢学会的第一轮同行评议。”
说罢，张沐晨切出 PPT，打开浏览器登录自己的邮箱。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出一封来自顶刊《JCBFM》编辑部的官方邮件通知。
【尊敬的张沐晨先生/李芳然教授：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的稿件已原则上接受，需进行小幅修改。请您参照审稿人意见进行修改，并在两周内提交修改稿。
期待收到您的修回稿件。】
副校长周延平盯着屏幕。
修回阶段，还是小修。这就意味只要把语言和格式稍微润色提交回去，见刊出版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了这份成果打底，原本看起来有些空中楼阁的项目书瞬间就有底层基石。
周延平转头看向李芳然：“李教授，这篇顶刊是你写的？”
李芳然呵呵一笑道：“周校长，沐晨是第一作者，我只是个挂名的通讯作者。这个课题从开始的病理构想、实验架构设计、数据采集量化，再到最后的论文撰写全是他一个人带队独立完成的。我这个当老师的纯粹是沾了学生的光，挂了个名而已。”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外，在场的所有教授无不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坐在陈立新身后的几名博士生更是张大嘴巴。
卧槽？
一作？！
独立带队完成？
这踏马是一个本科生能搞出来的事情吗？
站在讲台上的张沐晨，神色平静的看向陈立新：“陈教授，关于我们课题组的前期病理积累，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陈立新看着屏幕，摇了摇头：“没了。”
坐在对面的邹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暗暗握紧。
爽！
.....
第91章 郑亦安同志也要进步！
上午的预审会告一段落。
半天的时间里，评审组重点审阅了刘长河、陈立新以及李芳然三个课题组的申报材料。
不过当张沐晨的报告结束，陈立新和刘长河便心知肚明。他们的课题与张沐晨之间有着不少的差距。
散会后的人流陆续往外走，陈立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主动来到了张沐晨面前问起论文里的几个核心干预节点。
几名博士生唯唯诺诺的跟在大老板身后，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记录张沐晨说出的实验细节。
这一幕落恰好落在副校长周延平眼中，他忍不住的咋舌。
老教授带着博士向本科生请教，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他还是头一遭见。
陈立新和张沐晨交谈了三四分钟，看向张沐晨的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赞叹：“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种深度的课题……看来以后我在微循环病理机制上需要向你多请教请教了。”
张沐晨态度谦逊，客气道：“陈教授，您言重了。”
“不，一点都不言重。”陈立新摆了摆手，“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能突破前人做不到的东西，我们做教授的就要虚心去学。即便对方是个年轻人，只要对学术有益，也一样要学。”
张沐晨看着眼前这位神色认真的教授，心中忽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原本听王晔讲的那些陈年八卦，加上刚见面时陈立新对邹军的挤兑，他还以为这位陈教授是个小心眼的人。但没想到他在学术面前竟然如此豁达。
当然，张沐晨心里也清楚，这种豁达或许仅限于学术本身。抢老婆这种事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豁达。
“陈教授，这都散会了还聊呢？怎么着，要挖我的学生啊？”一道声音传来，邹军挺着腰走了过来。
陈立新也不生气：“邹老师，优秀的学生走到哪里都是抢手货，这很正常。”
“那你也别惦记，这是我的学生！”邹军扬了扬下巴，但又觉得这话不太严谨，咳嗽一声补充道，“呃……不对，这是我老师的学生。四舍五入，就是我的学生。”
陈立新没理邹军，而是看了张沐晨一眼，道：“小张，以后有空的话随时可以上楼来我的实验室坐坐，咱们多交流交流。”
说完，陈立新带着身后那群博士生离开会议室。
——
下午的会议如期举行，张沐晨坐在后排旁听。剩下的几组教授虽然准备得同样充分，但在张沐晨的衬托下，后面的汇报多少显得有些平淡无奇。
当最后一位汇报人走下讲台，副校长周延平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标书，对着全场总结道：
“今天的预审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老师的精彩展示。接下来我和科研处赵主任会会同校学术委员会，对所有标书进行最终的综合评估与量化打分，三日内公布结果。”
虽然周校长说的严谨，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张沐晨的课题角度非常惊艳，况且手头还有《JCBFM》的重磅论文作为支撑。再加上李芳然实验室多年来在微循环领域打下的实验基础，这场重大项目的校内预审第一名早已没有任何悬念。
不过即便如此，作为国家级的重磅课题，材料上报至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与国家科技部后，还需要经历专家盲审、交叉复核以及终审答辩流程。想要真正把这个项目落到纸面上，最起码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在等待审核的这段时间里，张沐晨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附一院的手术台。而与此同时，全国医疗体制与医学教育会议在京召开。
会议地点在卫生部会议厅。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卫生部各司局负责人、部分省市卫生厅代表、以及受邀参会的医学专家代表。
严圣杰坐在主位，总结2008年的工作——奥运会医疗保障、抗震救灾医疗救援、手足口病疫情防控。
郑亦安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草案）”几个字。
“同志们，2008年对于我们全国卫生系统来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从高标准完成奥运会、残奥会的医疗卫生保障工作，到面对地震，数十万医务人员白衣做甲……”
“同时，面对全国手足口病等突发公共卫生疫情，各级卫生部门迅速响应……”
“立足2008，展望未来，如何打造一支既有高尚医德、又具备精湛临床技能的骨干队伍，是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课题……”
严圣杰讲着讲着，不少干部记笔记。
会议进行到2009年重点工作部署环节时，严圣杰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下面，请办公厅的郑亦安同志汇报一下关于下一年医学教育改革的工作思路。”
郑亦安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志。结合今年各院校的反馈，办公厅初步梳理了一份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的构想草案。”
“我们认为当前医学教育最突出的矛盾在于理论与实践脱节。因此，该计划旨在打破院校与医院之间的藩篱，让有潜力的青年苗子能主刀医师带教下提前接触临床，真正做到临床与科研双轮驱动........”
“........”
“因此，该计划的核心目的就是希望能打破传统式育，探索培养一批兼具高超临床实操与前沿科研能力的拔尖人才。”
汇报完毕，郑亦安微微欠身，将话语权交回主位。
严圣杰微微点头，目光环视全场：“亦安同志汇报的这个草案，大家都有什么看法？谈谈各自的意见。”
话音落下，协和和医学院的副院长率先表态：“我先说两句。我们协和这些年一直在探索临床教学改革的路径。刚才郑主任提到的临床+科研双轨并行模式和我们的思路很接近。医学教育的核心问题在于临床能力的培养无法通过课堂完成，必须在真实场景中磨炼。我认为卓越医生计划的方向是对的。”
严圣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科教司的方向。
科教司代表接过话头：“科教司这边也赞成这个计划。我们支持办公厅继续推进。”
医政司的代表也点头道：“我们医政司也认为这个方向非常值得探索。”
一时间，会议桌两侧的各司局负责人、地方卫生厅代表以及院校专家纷纷发对这份草案的表示支持与赞同。
见众人意见统一，严圣杰点了点头，开启了下一个议题。
他把目光转向医政司司长：“医政司这边，关于今年十四部门联合下发的三下乡活动，你们的具体筹备方案是什么？”
医政司司长立刻汇报：“根据十四部门的通知要求，我们计划在元旦春节期间，组织京城各大三甲医院抽调医生组成巡回医疗队，深入偏远山区与贫困县，通过送药送医、义诊咨询和技术帮扶，缓解基层老百姓看病难的问题。”
听到这里，严圣杰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几秒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环视一圈全场：
“方案不错，不过听完刚才亦安同志的汇报，我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亦安同志提的这个卓越医生思路很好。但真正的卓越医生既要在实验室里攻克课题，也要在复杂艰苦的基层一线扛得起大旗。”
“我看完全可以把医政司的巡回医疗队与卓越医生计划紧密结合起来。由各附院的专家带队，让卓越医生计划的学生去偏远山区走一走，练一练。”
“大家怎么看？”
主位话音刚落，坐在会议桌中段的郑亦安第一个表态：“这个思路非常妙！卓越医生不能只在实验室和三甲医院的温室里。让卓越医生下基层，既响应了十四部门三下乡的政策号召，又能借基层的复杂环境锤炼人才，我个人非常赞同！”
医政司司长也紧跟着点头表态：“我们也完全赞同。巡回医疗队有各大附院的专家坐镇带队，安全性与指导性都有保障。”
“放手让年轻人去基层接地气，比单纯在学校和医院强太多了。”
“严首长提议高屋建瓴。”
一时间，现场响起了阵阵赞同的附和声。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办公厅的通知抓紧时间把今天的会议意见吸纳进去，完善卓越医生计划的整体草案，形成正式请示。由我们卫生部牵头，联合JY部、CZ部共同会签后，上报审批。”
郑亦安眼神清亮，掷地有声的应了下来：“请您放心，办公厅会后立刻会同医政司落实细化方案，绝不掉链子！”
..........
会议结束，与会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郑亦安将桌上的文件装进黑色公文包，与他并肩走出大门的是科教司副司长孟观海。
“老郑，卓越医生计划这个构想一提出来，各司局全票支持。你这个提案真是妙啊。”
郑亦安推了推眼镜，笑笑：“都是为了推进体制改革，跟着部领导的全局思路走罢了。”
“行了，在我面前你就别打官腔了。”孟观海挑眉，“哎，办公厅的老主任再过不久就退休了。到时候空下来的是正司局的位置，部里不少眼睛都盯着呢。”
孟观海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郑亦安：“这次把卓越医生计划和三下乡巡回医疗的交给你去统筹，这可是今年最重磅的计划。你只要把这次活动办得漂漂亮亮，不出任何纰漏，如果还能打造出一两个全国的典型代表来……等老主任一退休，那个正司局级的主任位置你稳坐！”
听到这番话，郑亦安脚步一顿。
办公厅主任！那可是卫生部的中枢大脑，要职啊！
窗外的寒风吹得玻璃猎猎作响，郑亦安眼神里掠过一抹清亮的光芒。
进步！
“放心吧老孟。”郑亦安缓缓握紧手中的公文包。
“这一棒，我绝对会稳稳接住！”
..........
半个月后，附一院，第一手术室。
无影灯熄灭。
“关颅。”沈景山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