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清一毕竟是享誉国际的神外科泰斗。他的细节手法和数十年高难度手术的沉淀，确实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比拟的。
“既然高桥教授有成熟的方法也有丰富的经验，那我们附一院全力配合您，尽快完善术前准备，安排上台。”
说到这里，沈景山话锋微微一顿，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不过高桥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在手术当天您是否愿意为我们做一次院内的手术示教直播？”
“手术直播？”听到这个词，高桥清一微微挑了挑眉。
沈景山微笑着解释意图：“这种手术病例少，技术难。我希望能借着这次交流机会，组织全院的神外骨干进行观摩学习。您在深部斜坡骨窗下的解剖游离手法对我们的青年医生来说是一笔宝贵的临床经验。”
闻言，高桥清一爽朗一笑。
“医学的发展本就需要开放与共享。能为贵院的年轻医生们提供一次直观的临床参考，我也感到非常荣幸。我同意进行手术直播的方案。”
“太好了！”一旁的赵望院长见状大喜过望。
“既然高桥教授首肯，那我立刻去抓流程上的事情！涉外行医许可的加急审批、患者家属的知情同意书签署，我们院办和医务处会一路开绿灯，以最快速度全部落实到位！”
...........
第111章 黏黏糊糊的日本人
示教室里的讨论告一段落。
原本按照交流团的预定计划，明天上午的是一场专题学术汇报。但面对李美娟这样随时可能发生致死性破裂的病人，医院优先安排手术。
从示教室出来，张沐晨准备离开医院。然而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张君！请等一下！”
张沐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高桥健太跟了上来。
高桥健太停在距离张沐晨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高桥君？有事吗？”张沐晨看着他，问道。
“呃……那个……”高桥健太视线有些飘忽，整个人又局促又尴尬。
昨晚在父亲面前，他确实想要立刻找张沐晨认错。可现在真真切切站在张沐晨面前，骨子里那份身为东京大学医学部天才博士的自傲，又像一根隐约的刺在自尊心边缘反复拉扯。
高桥健太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又变成了一阵支支吾吾的别扭寒暄：
“那个……我是想说，明天……明天的手术，家属能请到我父亲主刀，是……是非常幸运的事。”
“我父亲在日本做过很多例类似的血管重塑，他的技术是世界顶级的。明天的转播……张君如果在示教室看的话，应该能……能学到不少实用的解剖技巧。”
张沐晨：“那高桥君会作为一助上台吗？”
听到一助两个字，高桥健太立刻挺起胸膛朗声道：“会的！在日本的时候，父亲的手术都是由我担任第一助手！”
张沐晨点头：“那很期待高桥君明天的表现。而且我也会好好向高桥教授学习的。高桥君，还有其他事吗？”
高桥健太没想到张沐晨的话语如此谦逊，一时间看着张沐晨有些发怔。
“高桥君？高桥君？”
张沐晨有些奇怪地抬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这么盯着我？”
高桥健太回过神来，慌忙的干咳了一声并低下头，视线盯在自己的鞋尖。
“没、没什么……就……就是……”他结结巴巴地憋了半天，愣是吐出几个字。
张沐晨看了看手机上时间，道：“高桥君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中午约了人。”
“啊……没、没事了，张君请便。”
“再见。”
张沐晨转身迈快步朝着大厅的方向离开。
高桥健太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张沐晨渐渐远去的背影。
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支支吾吾的滑稽模样，再对比张沐晨自始至终从容淡然的语气，他的脸瞬间涨红。
“可恶……”
“健太你这个蠢货。明明是来道歉的，最后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出来.......”
……
附一院门诊大楼外的银杏树下。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凉意，但阳光却很好。
张沐晨刚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旁等候的慈疏桐。
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搭配着浅灰色的百褶裙和打底裤。此刻正踮着脚尖，笑盈盈地朝着他的方向招手。
“学妹，抱歉啊，刚才有事耽搁了几分钟。”张沐晨快步走下台阶。
“没事没事~”慈疏桐眉眼弯弯，脸颊上漾起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学长是在忙正事，我多等几分钟又不会怎么样~”
张沐晨笑笑，目光落在女孩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他买的耳机。
“耳机戴着还习惯吗？”
“嗯嗯嗯，很舒服！音质也特别好！谢谢学长~”
“喜欢就好。”
张沐晨笑了笑，自然的伸手接过了女孩肩上的小挎包，并肩朝着医院大门外走去。
年后返校，他一直在病房和手术台上连轴转。虽然和女孩隔的不远，但是一面也没见。
每天就是在网上开开视频聊天。
元旦那会准备的正式的表白也因为下乡义诊和连夜大抢救搅的稀碎。好在礼物最后顺顺当当送了出去。而且媳妇这傻丫头居然也红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
今天下午张沐晨跟沈景山请了假，总算能好好陪陪自己的小准女友。
至于下一次告白……张沐晨打算等李美娟的手术结束，找个浪漫的地方把窗户纸捅破。
走出医院大门，慈疏桐侧过头，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学长，刚才出什么事啦？在医院那么久才出来？”
“没什么，就是交流团里那个日本老教授的儿子。嗯......黏黏糊糊的。”张沐晨在自家心爱的媳妇面前卸下了包袱，毫无顾忌的吐槽。
“前两天见面的时候很高冷。今天突然跑过来拦住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不清楚他想干嘛，拖了我一点时间。”
慈疏桐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个大男生啊？要是女孩子的话，看学长这么优秀，指不定是暗戳戳喜欢上学长啦~”
虽然嘴上虽然开着玩笑，慈疏桐在心里却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是个男的！要是真来个日本女博士缠着学长，那可就麻烦了。
张沐晨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我带你去吃烤肉，位置我提前定好了。”
“吃完饭咱们去看的电影，票我也买好了。看完电影再去逛逛音像店，挑几张专辑，怎么样？”
“哇，好呀好呀~”
女孩眼睛弯成月牙，小半个身子轻轻依在他身侧：“学长，那我下次请你看电影。”
“嗯嗯。”
.......
入夜。
高桥健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颅底解剖图谱。旁边还放着李美娟三维DSA血管造影胶片复印件。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高桥健太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穿着一身西装的高桥清一。
“父亲，请进。”高桥健太侧身。
高桥清一走进房间，扫了一眼书桌上的解剖图谱和胶片，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健太，这么晚了还在想着手术步骤？”
“是的，父亲。”高桥健太神色认真，“这台手术的解剖区域非常险恶，我想把每一个视角多看一遍。”
高桥清一点点头：“对于这台VBD的重塑手术，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吗？”
高桥健太思索片刻：“我认为这台手术和我们在东京女子医大做过的几次深部重塑基本一致。只要能把主干后方腾出操作间隙，我就能配合父亲完成侧侧吻合与假腔切除。虽然难度很高，但只要跟着父亲的节奏，完全可以拿下。”
高桥清一颔首：“健太，这台手术不仅附一院的神外团队会观摩，连同BJ几家顶级医院的同行以及政府领导都会观摩。好好表现，拿出最高水准。”
“请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高桥清一顿了顿：“我知道张君在示教台上展示的七分钟逆向缝合对你的心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的个人天赋确实很强。但是，健太，你有一点他比不过你。像张君这样年轻的在读硕士，很难参与特大开颅的关键位置。”
“而你不同。你二十五岁就已经跟随我在东大完成了数十台高难度颅底手术的一助配合。到时候在转播镜头前，把你的实力完完全全的展现给台下观摩的张君看。”
听到这番话，高桥健太盘踞一整天的局促顿时一扫而空。
能当着张沐晨的面展现自己的才能，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既然在缝合上输了一阵，那就在临床实操前扳回一城！
高桥健太朝着父亲鞠了一躬：“父亲，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作为您的第一助手，我拥有无可替代的临床实力！我绝不会在同一个对手面前输掉第二次！”
“很好。”高桥清一笑了笑。
对于这场手术示教，高桥清一内心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他早年在欧美进行过多次手术直播，无一例外斩获了西方学界的赞誉与掌声。然而在医疗资源迅速崛起的中国，他这位享誉世界的日本神外宗师还从未在向中国同行公开直播过。
所以这台手术示教不仅是抢救一条命，也是他向中国医学界展示解剖暴露理念与鞘内游离技术的舞台。
他希望用自己毫无保留的实战演示，把自己的理念和技术留在中国的顶尖三甲医院，从而推动亚洲区域神经外科重难点手术水平的跨越。
医学无国界。
在疾病与死神面前，生命的脆弱不分国籍与语言。而真正登峰造极的大医所求的早就超越了世俗的赞誉，而是用手中的柳叶刀为同行筑路。
........
第112章 手术失败！
李美娟的所有术前查体与影像评估结果全部完成，手术定在周五。
这次手术由高桥清一主刀，在附一院进行全程实时示教演示。这个消息很快在整个京城医疗圈引发关注。
协和医院、天坛医院、宣武医院等国内顶尖神外中心闻讯后，纷纷由科主任或学科带头人带队，向附一院递交了学术观摩申请。连郑亦安也推掉了当天的常规行政会议，亲自赶赴现场。
这场规格极高的涉外临床示教赚足了眼球。
根据术前联合会诊推演，整台手术涉及远侧外侧入路磨骨、深部斜坡显露、微观穿支解痉游离以及原位血管重塑，总耗时十个小时左右。
手术启动时间定在周五上午九点整。
........
周五清晨，附一院外科大楼的学术报告厅内座无虚席。
前方的投影大屏主画面实时接入手术间高倍显微镜的超清术野。
左右两侧的副屏同步切入手术间的广角机位，能够清晰看到主刀医生、器械车以及麻醉机与巡回护士。
席位上，各大兄弟医院的神外主任、骨干教授们正低声交流着，手中的笔和笔记本早已准备好。
第一排的主宾席上，郑亦安副主任面带微笑的端坐中央。赵望、沈景山以及张沐晨陪同在旁
郑亦安转过头，满面红光的看向张沐晨的肩膀，爽朗的笑道：
“小张啊，你在交流会上的惊艳表现我已经原原本本写进给卫生部的专题外事报告里了。部里领导看完后高度重视，专门做了重要批示。对于你这样的优秀人才，要特殊培养。希望医院在临床规程和实践资源上给予最大的灵活度，让你早日在手术台上挑起大梁、大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