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清一沉默片刻,随后抬起头面朝手术台正上方的转播摄像头,沉重的摇了摇头。
这无声的摇头通过网络传回报告厅的屏幕上。
轰的一下。
大厅内的所有医生爆发出了一阵叹息。
没有办法了。
这间报告厅里集结了全BJ最顶尖的神外专家,台上站着的是享誉世界的神外宗师。但是这个病,以目前的显微外科技术,根本没救。
唯一的结局就是原样缝合止血、关颅退场。
这不是高桥清一实力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的无能为力。
然而在满场的叹息声中,坐在第一排的张沐晨却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大屏幕上的术野。
他的手指轻轻捏着下颌,眼眸慢慢眯了起来。
“老师。”张沐晨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景山身上,“还有救。”
........
(一会还有一章OTz.....)
第113章 临危受命
手术室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于修远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眼眶通红,双手仅仅扣着。
每隔几秒,他就就要抬头看一眼手术室大门上方亮着的提示灯——手术中。
“哥,喝口水吧,医生说了手术需要十个小时。”
坐在旁边的于二强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两人身侧,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小棉袄的小女孩乖巧的坐在塑料椅上。
小女孩叫于萌萌,今年才刚上小学一年级。
“叔叔,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呀?”于萌萌仰起稚嫩的小脸,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懵懂,“我想妈妈了。今天早上妈妈进那个大门前,还答应我出来给我买糖吃。”
听到女儿的声音,于修远强撑着挂起一个笑脸:“妈妈很快就出来了。”
于二强蹲下身子,伸出大手揉了揉侄女的小脑袋,哄道:“萌萌乖啊,你妈妈在里面让最厉害的外国医生治病呢。医生说了,把脑子里的小虫子抓出来萌萌的妈妈就不头晕了。很快就出来了,咱们乖乖等一会,好不好?”
“嗯嗯,萌萌听话。”小女孩懂事的点了点头。
于二强站起身,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低声对着哥哥安慰道:“哥,你别太担心。我这回是托了人千方百计的把这位日本专家请过来的。人家是全世界都出名的大专家,嫂子一定能迈过这道坎!”
“嗯.....”于修远的沉默的点头。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一刻,手术室的门忽然向两侧滑开。
护士长陶蕾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摘下了无菌手套和部分手术防护服的高桥清一和高桥健太。
高桥清一的脸色很平静,但他身后的高桥健太却低着头,面色灰败。几乎在同一时间,赵望、沈景山、张沐晨从走廊另一侧小跑过来。
陶蕾站在门口,目光扫走廊:“李美娟的家属在吗?”
“李美娟的家属在吗?”
“在!大夫!我们在!”于修远浑身一震,像弹簧一样从长椅上窜起来。
“大夫……护士!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是说要十个小时吗?”于二强意识到不对,立刻上前一步问道。
此时,高桥清一摘下口罩,带着高桥健太从陶蕾身后走了出来。沈景山与赵望也快步跟上。
高桥清一用英文说道:“The posterior perforating...........“
沈景山在旁边翻译:“高桥教授说很抱歉通知各位家属,开颅之后看到的实际情况比术前胶片上显示的还要凶险。”
“患者脑子深处的保命血管和瘤子长死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强行去除血管必定破裂,人当场就下不来台。”
“以现有的医疗手段,这个手术无法继续做下去了。为了保住眼下的性命,必须立刻停止操作,原样关颅。”
于修远愣住:“原样……关颅?意思是.....手术不做了?”
沈景山点了点头:“是的。病灶内部的血管粘连非常致命。高桥教授经过评估,认为这台手术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不能继续做下去。”
“而且即便是选择关颅,因为血管本身的脆弱,患者的病情会非常不稳定。下台后必须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监护,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会...会有生命危险?日……日本的大专家也不行吗?”于二强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可是托了层层关系才把这位日本大宗师请到手术台上。如今连世界顶尖的专家没法手术,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嫂子?
高桥清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作为一名对专业和生命保持敬畏的宗师,他能做的就是双脚并拢,双手垂贴在身侧,向着于修远和于二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对家属托付的致歉,也是外科医生最无力的表达。
噗通!
于修远双腿发软,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沈主任……高桥教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我媳妇吧……”
“美娟才四十四岁啊……我好不容创业成功,好日子才刚开头啊!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别放弃她啊!”
男人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在走廊里反复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长椅旁的于萌萌迈着踉跄的小步子跑了过来。
小女孩看着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父亲,小脸吓得煞白。她伸出两只软绵绵的小手,用力扯着于二强的裤腿喊道:
“叔叔,叔叔,爸爸怎么哭了?”
“叔叔,是不是妈妈出不来了?萌萌想妈妈了,叔叔你让医生把妈妈还给萌萌好不好?”
稚嫩清脆声音比于修远的哭声更扎人。
于二强忍住眼眶里泪水,弯腰把小的侄女抱进怀里,然后用大手拍着女孩的后背哄着。
哄完小侄女,他的眼睛看沈景山:“沈主任……真没办法了吗?求求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沈景山看着泣不成声的于修远,又看了一眼于二强怀里的小女孩。
“你们两个谁能拿主意做决定?现在附一院这里有一套可以继续推进手术的新方案。但如果要启动,必须由附一院的神外团队全面介入。”
闻言,于二强更像是看到救命曙光,急忙大喊:“我哥!我哥能做决定!哥!你快别哭了!沈主任说他们有办法!还有救啊哥!”
于二强一手抱着萌萌,另一只手连拖带拽的把于修远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景山看着眼前的兄弟俩,神色严峻:
“如果你们继续手术的意愿,现在立刻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会详细交代附一院的手术方案。但是记住,患者目前在台上保持着开颅状态,二助和麻醉医生在做术野保护。不管是决定做还是不做,尽早做决定,这对患者大脑的创伤和耐受都是好事。抓紧时间!”
说完,沈景山不再耽搁,带着张沐晨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谈办公室走去。
看着沈景山和张沐晨离去的背影,赵望院长转过身对高桥清一说道:
“高桥教授,请台上暂时不要关颅。沈景山教授已经带家属去办公室做紧急沟通了。我们附一院团队准备了一套全新的替代手术方案。”
听到新的手术方案,高桥清一和高桥健太同时抬起头。高桥健太整张脸瞬间被错愕填满。
高桥清一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追问道:“新的方案?谁提出来的新方案?”
赵望:“方案是由张沐晨提出的。如果家属签字同意继续手术,将由沈景山教授担任主刀,张沐晨担任第一助手。”
“张君提的方案?”
高桥健太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基底动脉背侧穿支全致密融合啊!钝性剥离都无法建立操作通道,强行阻断更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健太,不得无礼!”高桥清一厉声用日语打断了儿子的失态。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再次看向赵望:“真的是张君提出的方案吗?”
赵望:“是的。沈教授和张沐晨已经完成了解剖入路论证。”
高桥清一缓缓点头,眼底非但没有被挑战权威的恼怒,反而泛起了一抹期待:
“如果是张君……那我就非常期待了。他是一位拥有天马行空想象力的天才,他的手术思维完全打破了传统桎梏。如果是他,我想或许有破局的希望。”
看到高桥清一这副坦荡从容的模样,赵望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坦白讲,在开口之前赵望心里捏着一把冷汗,甚至做好了应对涉外学术纠纷的准备。
毕竟高桥清一是在全球神外领域享有盛誉的宗师。今天这场手术更是面向全BJ顶尖医院的公开直播。
老教授刚刚宣布放弃,准备关颅。附一院这边转头就冒出来说有新方案还能继续手术。
这不是啪啪打人脸吗?
面对高桥清一这样没有门户之见的同行,赵望心中生出一股敬意。
这才是大医该有的胸襟与气度。
只不过比起高桥清一的坦然自若,站在他身后的高桥健太眉头却拧在一起。
他无法理解。
那可是连自己父亲都判定为关颅的死局啊!一个二十一岁的硕士生凭什么敢站出来接盘?
张君……你到底凭什么?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
与此同时,报告厅内一片嘈杂。
台下的百余位各院神外骨干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这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怎么台上还没开始关颅?”
“是啊,显微镜视野一直亮着,脑棉压迫止血早就做完了,怎么不见高桥教授回来缝合硬膜?”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别抱幻想了!现在没关颅估计是老教授带着团队在谈话室里跟家属交涉病情呢。”
“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前来观摩来的外院专家们纷纷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开始离场。
“走吧走吧,回科里吧。这种病神仙来了也下不去刀。”
“对啊,散了吧。连高桥清一这种泰斗都束手无策,国内谁也接不了这个摊子。”
几位医院的主任们拍了拍白大褂,叹息着朝报告厅两侧的出口走去。
大厅内陆陆续续响起了离场的杂乱声响。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句:
“哎?!你们快看大屏幕!那……那是沈景山?”
这一声让原本准备离场的人瞬间停下脚步。
哗啦一下。
几十位已经走在过道上的专家回头,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前屏幕。
只见沈景山包裹在无菌手术衣中,戴着无菌手套,径直走进主刀位。在他身旁,张沐晨站上了第一助手位置。副主任邹军则接管了第二助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