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湫影视基地内,一座被炮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四层建筑楼顶。
片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
烟火组在楼顶和建筑内部小心地布置着最后的炸点。
道具组在楼顶四处系上了绳子。
那些绳子连着张祁麟身上的手榴弹拉环,是这场戏最关键的道具。
张祁麟在楼下的化妆间里化妆。
化妆师将他全身染成了暗红色,仿真的伤口和焦痕触目惊心,军装破烂,脸上混合着硝烟、血污和泥土。
为了拍李教官牺牲的场面,光是化妆就化了四五个小时。
化好妆,张祁麟走到楼顶指定的位置,在断墙边慢慢坐下。
他的背靠着砖墙,右腿伸出去,左腿蜷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道具组在他腰间系上手榴弹的联接绳索。
张一某在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
“各部门最后准备,祁麟,准备好了吗?”
张祁麟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贝尔站在监视器旁边,他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他还没走,是想看张祁麟怎么演死亡。
“各组准备,”王导举起喊话筒,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实拍第一条。”
场记板在镜头前打响。
主摄影机的镜头缓缓推近,从全景推到中景,再推到他的面部特写。
另一台摄影机从侧面低角度仰拍,捕捉他眼神变化的每一个细微瞬间。
张祁麟睁着眼睛。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视线穿过了片场里所有的人,看向紫金山。
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袍泽,他该回去了……
贝尔站在监视器旁边,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他知道张祁麟在做什么。
张祁麟不是在演李教官怎么死。
是在替李教官活完最后这几秒钟。
镜头里,张祁麟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微笑,甚至算不上一个表情。
只是嘴角极轻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起了一些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
也许是家乡的某条路,也许是母亲做的某顿饭,也许是一个他从来没说出口过的姑娘的名字。
王导演喊了一句:
“日军冲上来了。”
张祁麟看向日军应该上来的方向,喘着粗气,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只有军人的职责与信念。
还有点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再保护教堂里的孩子们了。
随着张祁麟身上的几个炸点爆炸,他的身体向后栽倒,从边缘翻下楼。
张祁麟被威亚吊在楼体外侧,离地面大约两米。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晃动。
威亚师慢慢把他放下来,几个工作人员冲上去接住他,解开威亚扣,把他平放在地上。
张祁麟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他的脸上全是道具血浆和灰尘,胸口还有几个弹孔。
张祁麟睁开了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他刚才在楼顶上的笑不一样。
楼顶上的笑是李教官如释重负的笑。
此刻的笑是张祁麟的,是那种我还活着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威亚师一边帮他解下绳子,一边询问情况。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就是被绳子勒了一下。”
这时,王导拿着一个红包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祁麟,杀青红包,”他把红包塞到张祁麟手里,“辛苦了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谢谢王导。”
“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给你送行,”张一某走过来说,“就在山庄,简单点,但必须到。”
张祁麟点头:
“好。”
张祁麟去化妆间卸妆。
化妆师们围着他,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血污、硝烟和伤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第196章 父亲的炫耀
晚上六点半。
送行宴在一楼餐厅举行。
没有开机宴那么隆重,但气氛更轻松。
还在剧组的人都来了,坐了二三十桌。
张祁麟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差不多一半的人。
他在主桌自己铭牌的位置坐下。
倪霓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比片场里那个浓妆艳抹的玉墨看起来年轻很多。
她的坐位跟张祁麟隔了几个位置,她坐下后对张祁麟点点头。
张祁麟微笑回应。
那十几个饰演女学生的女孩也来了,坐在旁边的圆桌上,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她们看见张祁麟,都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张祁麟微笑着挥手回应。
六点四十分,张一谋和张伟苹陪着贝尔走进来。
几人在主位上坐下,张一谋挨着张祁麟坐。
服务员开始上菜。
张伟平先端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大意是张祁麟在剧组的这段时间表现很好,今天杀青了,大家聚一聚,祝他以后发展顺利。
张一某也简单讲了几句,大意是感谢张祁麟的付出,肯定他的表现,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话不多,但很诚恳。
张祁麟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张一某跟张伟苹,又敬了在场的所有人,感谢这两个多月的照顾和共同奋斗。
两人讲完话,其他人开始互相敬酒,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贝尔过来跟张祁麟碰了下杯,用英语又说了一遍:
“保持联系,期待下次合作。”
倪霓也过来敬了杯:
“杀青快乐,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张祁麟笑着回应:
“谢谢,祝你这部戏一鸣惊人。”
这之后,各部门跟张祁麟接触频繁的人也过来敬酒,张祁麟也一一回应。
那几个女学生坐不住,端着果汁杯跑过来敬张祁麟。
她们七嘴八舌地叫着“张老师”,张祁麟笑着跟她们一个一个碰杯,叮嘱她们“好好演戏,但不要太累”。
“张老师,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一个圆脸女孩问。
“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者你们可以选择考人艺,我一直在那里”张祁麟看向女孩们。
女孩们眼睛一亮,纷纷露出憧憬的神情。
“哇,真的吗?张老师,人艺很难考吧?”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道。
张祁麟点点头:
“确实有一定难度,但只要你们热爱表演,肯下功夫,就有机会……”
“好呀,谢谢张老师!”女孩们齐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因为明天还有拍摄,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散场时,张祁麟一一和大家道别。
张一某握着张祁麟的手:
“明天还要拍摄,就不送你,剧组安排车送你去机场,路上一切顺利。”
张祁麟脸上带着笑容:
“谢谢张导,这段时间在剧组我学到了很多,以后有机会,还希望能再跟您合作。”
随后,张伟苹又与张祁麟道别。
张伟平笑着说:
“祁麟啊,以后有好项目,咱们再携手共进,过年的时候,帮我们带个好。”
张祁麟知道张伟苹话中的意思,他含胡地说道:
“一定,张总,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支持和帮助。”
跟众人告别完,张祁麟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窗户正对着影视基地的那片外景地,夜色里那些民国风格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