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都是他刚进人艺时的指导老师。
他能有今天，这几位的教导功不可没。
冯远证脸上带着关切：
“祁麟，接下来要拍什么戏？”
张祁麟如实回答：
“接了部电视剧，《北平无战事》，马上要进组了。”
冯远证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兵先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现在不主攻电影圈了？怎么跑回来演电视剧了？”
张祁麟解释道：
“剧本好，角色也有挑战性。”
冯远证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你现在正处在上升期，这个时候回头演电视剧，有些人可能会说闲话，对你的后续发展会有影响。”
何兵也附和道：
“远证说得有道理，电影演员接电视剧，圈子里确实会说闲话。”
张祁麟明白两位老师是真心替他考虑，于是笑着解释道：
“两位老师放心，中影那边帮我接触了几部大制作，剧本都在创作中，明年才能开机，我接这部电视剧，一来是剧本确实好，二来也是想突破一下。”
听到中影那边还有大制作在接触，冯远证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何兵听了张祁麟的话，倒是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祁麟说得对，演员说到底还是靠本事吃饭，只要把每部戏都演好，不怕没人找。”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张祁麟说道：
“对了，祁麟，我这边有个本子正在创作，是个讲四合院的电视剧，等弄好了你来客串一个角色怎么样？”
张祁麟立刻笑道：
“何老师您开口，我就算挤时间也给您挤出档期来。”
何兵笑着点了点头。
冯远征又问起《北平无战事》的情况，张祁麟大致说了说剧情和角色。
当听到这部戏里聚集了陈宝国、倪大红、王庆祥、程煜等一大批老戏骨时，冯远征的表情变了。
“和这么多老戏骨同台，”冯远证担心地看着张祁麟，“你的角色在他们中间，有信心不被压制吗？”
张祁麟把方孟敖这个角色的难点说了一遍。
宋旦旦听完，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群老家伙可都是成了精的，你的角色又偏偏只能沉默，这要是在台上被他们的气场压住了，观众就只记得配角不记得主角了。”
何兵也表示认同：
“是的，好角色往往都是因为复杂才有发挥空间，这个角色被夹在正反之间，发挥余地本来就小，还要跟陈保国那帮人同台，压力确实大。”
冯远证开口问道：
“角色准备得怎么样？”
张祁麟点点头说道：
“自我感觉准备得还可以，人物小传也写了十几万字，但总觉得还缺一点什么。”
他没有说具体缺什么，但冯远征能听出来，张祁麟心里其实还不太有底。
对于张祁麟，冯远证一直是很看重的。
他是人艺新生代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因此，他不希望张祁麟出现任何意外。
万一在跟老戏骨对戏的过程中，因为角色本身的限制被压制住，导致心态崩溃，那对张祁麟以后的表演生涯都会产生影响。
在人艺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年轻演员挑大梁，结果被老前辈们在舞台上压得喘不过气来，从此一蹶不振的，他都见过好几个。
他想了想说道：
“你剧本带了吗？”
张祁麟点点头：
“带了。”
“去拿来，”冯远证说道，“我们几个帮你参详参详。”
张祁麟快步走出去，从自己的化妆包里取出剧本和人物小传，又折回来递给冯远征。
冯远证接过来，先翻了一下人物小传，入目就是密密麻麻十几万字，不由得多看了张祁麟一眼。
宋旦旦和何兵也凑过来看了一部份，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意外。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舞台监督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各部门注意，还有十分钟开演！”
冯远证合上剧本，看着张祁麟说：
“今天晚上你专心演好你的角色，这些东西我们拿回去研究一下，明天下午你早点来，我们看看你的表演。”
张祁麟立刻点头：
“好的冯老师，谢谢您。”
第二天下午两点，张祁麟到的时候，冯远证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冯远证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带着张祁麟往排练厅走。
没过多久，何兵、吴刚、丁志诚等几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张祁麟逐一打招呼，每个人都认真地道了谢。
冯远证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场：
“就过南京特种刑事法庭那场，这场戏方孟敖的台词最少，但内心戏最重，能不能在沉默里顶住压力，就看这场。”
张祁麟点头。
他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何兵，你来曾可达，吴岗，你演徐铁英。丁志诚，你做法官，王岗……”
接着，冯远证转向张祁麟：
“祁麟，这场戏的情境你已经很熟了，方孟敖台词只有几句，但每一句都要让观众感受到他内心经历了什么，明白吗？”
“明白。”
“好，准备开始。”
丁志诚饰演的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冷峻：
“被告人方孟敖，南京特种刑事法庭现在开庭，你在昆明期间，是否曾与共党分子有过接触……”
这一段戏演完之后，排练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冯远证。
冯远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冯远证说道：
“再来一遍。”
张祁麟点点头重新进入角色。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纯熟。
第三遍演完，冯远证让他们停下来休息。
几个老演员凑到一起低声交流。
他们知道张祁麟演得很好，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对一个年轻演员来说，这种程度的表演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了。
但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
他们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们，张祁麟的表演里少了些东西。
这时，排练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宋旦旦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冯远证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张祁麟也立刻认出了来人。
蓝天野。
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了。
“蓝老师，”冯远征快步迎上去，“您老怎么来了？”
宋旦旦在旁边解释道：
“蓝老师今天给院里演员讲课，讲完了我扶着他随便走走，听见这排练室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蓝天野的中气依然很足：
“你们在排什么戏？”
冯远征简要地解释了一下情况，说张祁麟接了部电视剧《北平无战事》，里面有一段法庭戏，他们正帮忙参详。
蓝天野听完，目光转向张祁麟：
“再演一遍我看看。”
宋旦旦扶他在排练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众人重新站好位置，又完整地演了一遍那段法庭戏。
演完之后，蓝天野沉默了几秒。
排练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这位老爷子的评价。
蓝天野看着张祁麟，慢慢地开口了：
“你其他方面表现得都很好，唯一的问题是你眼神里缺了一样东西。”
第356章 信仰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