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小王瞎说什么呢？王老师别介意，他就是……就是太入戏了。”
第233章 最后一天
“我没瞎说。”小王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王老师，我看了剧本，我知道今天要拍什么。那个哥哥……他最后看着妹妹照片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
王博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拍好的。”
小王点点头，还想说什么，罗军的大嗓门就从远处传来：“王老师！起来了？快来吃早饭！今天最后一场，咱们得好好拍！”
王博走过去，罗军已经在折叠桌边坐下了，旁边还坐着周铁军和张野。
三个人人手一个馒头，啃得正香。
“王老师坐。”罗军往旁边挪了挪，“今天最后一场，你紧张吗？”
王博接过馒头，夹上咸菜，咬了一口：“不紧张。”
“不紧张？”罗军瞪眼，“最后一场啊，最重头的一场，你不紧张？”
王博想了想：“有点激动。”
周铁军在旁边笑了：“激动就对了，紧张是怕演不好，激动是终于要结束了。你小子，心里有数。”
张野点点头：“今天这场戏，最难的不是动作，是那个眼神。你拿着手机看妹妹照片的时候，那种……不是悲伤，是释然，是终于可以去找她了的感觉。这个分寸，得拿捏好。”
王博点头：“我知道。”
周铁军看着他，忽然说：“演完这场，你打算怎么走出来？”
王博愣了一下。
“这场戏太狠了。”周铁军说，“你在戏里死了，但观众看着，会觉得你还活着。你要是走不出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影响。”
王博沉默片刻：“周老师，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家里有人在等我。”王博说，“演完这场，我就回去见她们，她们能把我拽出来。”
周铁军看着他，忽然笑了：“好小子，有牵挂就好。有牵挂的人，不会陷太深。”
吃完饭，剧组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场地选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就是剧本里那个哥哥最后动手的地方。
厂房破旧不堪，墙上全是涂鸦，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
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机器，屋顶有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军带着王博走了一遍位，讲了一遍动作流程。
“你从这儿冲出来，把他堵在墙角。他求饶，你不管。然后……”罗军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你站起来……”
王博点头。
罗军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王老师，这场戏拍完，你就自由了。”
王博笑了：“罗导，您这话说得，好像我被关在这儿似的。”
“不是被关，是被那个哥哥困住了。”罗军认真地说，“我知道你这十五天怎么过的。每天收工，你要在房间里待半小时才能出来。有时候我们路过，还能听到你在里面深呼吸。”
他拍了拍王博的肩膀：“今天，把他送走吧。”
上午九点，所有准备就绪。
最后一场戏，开拍。
废弃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阳光从破洞里射进来，照在地上，像是舞台的追光。
王博站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上沾满灰尘，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对面，一个年轻演员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演最后一个凶手的小伙子，叫刘洋，二十出头，进组才三天，一直战战兢兢的。
“各就各位——”副导演举着场记板，“《哥哥》第108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打响。
王博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刘洋，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种……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空。
刘洋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这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哥……哥，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错了……你别杀我……我求你了……”
王博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逼近。
走到刘洋面前，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刘洋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博伸出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很稳。
他抓住刘洋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拉，露出脖子。
刘洋想挣扎，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不……不要……”他的眼泪流下来，声音已经变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博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
刀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
他举起刀。
刘洋闭上眼睛，发出绝望的尖叫。
刀落下。
镜头没有拍刀划开脖子的特写，而是切到王博的脸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刘洋。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事。
刘洋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血慢慢流出来，在地上蔓延。
王博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那么看着。
然后——
“砰！”
一声枪响。
王博的身体一震，踉跄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厂房门口，几个警察举着枪，为首的那个——张野演的——眼眶通红，手在微微发抖。
王博看着他，嘴角忽然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他倒下去。
倒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厂房破旧的屋顶，看着那些从破洞里射进来的阳光。
镜头推进。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警察围上来。
张野蹲在他旁边，声音沙哑：“你……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王博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颤了颤，声音几乎听不见。
张野凑近，听见他说：“手机……相册……”
张野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用他的手指解锁，打开相册。
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姑娘。
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
有她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
有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样子。
有她捧着生日蛋糕许愿的样子。
有她趴在桌上写作业，被偷拍了回头瞪人的样子。
王博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照片。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但眼睛没有闭。
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
张野的手在抖，旁边有人转过头去。
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妹妹在笑。
片场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咔。”
罗军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