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奔向苏琪。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碎花长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什么妆,但两腮有一团红晕——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自己刚才那句话给烧的。
“你!”苏琪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当着媛媛面什么都说啊!”
“我说的这算啥?她说的更过分!她刚才小声诅咒我,说我今晚就得死你身上!”方圆一脸无辜,“这娘们,你要不好好管管,将来都得站马路上撒尿!”
苏琪伸手要掐他,方圆一个闪身躲开。
“走了走了。”他拉开副驾的门。
苏琪也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扭头问道:“咱们去哪儿?”
“回家呗。”
苏琪的脸“腾”地红了。
“不去!”
方圆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为啥呀?”
“就……就不去。”苏琪盯着方向盘不看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方圆长长叹了口气。
“苏琪。”他转过头,目光苍凉,声音悲壮,“我明天就要走了。好几天不回来。你难道……不想我吗?”
“想你归想你,”苏琪的声音已经开始软了。
“那就回家嘛。”
“不去!”
方圆捂着额头,四十五度角望向窗外:“看来你是变心了。”
苏琪转头看他:“你胡说什么!”
“这才几天。”方圆低着头,擦了擦眼角,“你就不想尽一个老婆的义务了?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你又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苏琪抡起粉拳就要锤他。方圆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就要亲。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方圆凑过去,像个要糖吃的小朋友,把脸蹭到她耳边。
“姐姐。”
苏琪浑身一激灵。
“你就答应人家呗。”他的气息吹在她耳廓上,酥酥麻麻的,“今晚咱们温存温存呗。”
苏琪的耳朵从根部又开始红了。
她闭了一秒眼睛。
“那好。”
方圆松开手,嘴角一弯。
“但是,”苏琪的声音突然变硬了,“我立个规矩。”
“你说。”
“今晚只许……”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次。”
方圆面不改色地点头:“没问题!一次!到天亮!”
“不行!最多十分钟!”
“有你这么骂人的吗?”
“另外,今晚咱们晚点回家。”苏琪的目光坚定如铁,“我怕你早回去就又开始不要命了。你明天还要坐飞机呢。”
“开始给我打健康牌了是不?”
“你不答应就算了!”
“啥卖国协议我没签过?——成交!”
苏琪满意地裂开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发动了A6。
方圆看着窗外,嘴角也勾起一个小耐克。
只许一次?十分钟?
嗯,行。
到时候再说呗。
“姐,你先陪我去趟南二市场吧。”方圆转头对苏琪说道。
苏琪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去那儿干嘛?”
“买点土特产。”
“买那玩意儿干啥?”苏琪一脸困惑。
方圆往座椅里靠了靠:“上次去鹏城,李叔李婶给我妈带了那么多东西。我这次去总不能空俩爪子去吧?”
苏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方圆接着说:“我要是给他们买贵的,他们不一定收。但你给他们带点土特产,他们一定会要的。李叔在东北当了这么多年兵,早就吃惯了这里的山货了。我投其所好,既表了孝心,又不出格。”
“你那个李雪妹妹,她吃不吃啊?”苏琪飞过来一个酸溜溜的眼神。
方圆乐了:“她一个高中生,你这飞醋吃得就有些欺负小孩了。”
“你也是小孩!就欺负你!”苏琪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很快,奥迪便停在了南二市场的门口。
方圆拉着苏琪先拐进干货区,在一家哈尔滨红肠店门口蹲下,他捏起一根红肠闻了闻,又拿起来弯了弯。
“老板,你这是秋林的还是肉联的?不会是小厂子的吧?”
“正经秋林的!你看这肠衣,动物肠衣,不是那胶原蛋白的!”
方圆又啃了一口试吃的样品,嚼了两下,点点头。
“来二十斤。”
苏琪在旁边瞪大了眼:“二十斤??”
“不多。”方圆付完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接着他又钻进山货区,在一堆大麻袋中间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二十多斤榛蘑和木耳,全是精品,个大、肉厚、颜色正。
苏琪跟在他后面,满头雾水:“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方圆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你想想。我这次去鹏城,张所,我得送点吧?李叔司机小陈,人家跑前跑后帮我好几天,得送吧?记忆电子的老刘,刘总,得送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
“这些人上次都帮过咱。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自愿的,是不是因为看了我叔的面子。人家帮咱了,咱就得记着人家的好。俩人能成为朋友,不都是从人情往来,一步步才越走越近的吗?”
方圆把榛蘑往苏琪怀里一扔。
“我送的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我从几千里外给他们背过去的,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当年赫鲁晓夫下放到农场,逢年过节不也得给斯大林送两箱橘子、拜个年啥的吗?咱这礼物虽薄但暖人心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炫耀自己多会做人,也不是在教导谁——他就是理所当然这么想的,顺嘴说了。
苏琪抱着那袋榛蘑,站在嘈杂的市场里,看着方圆的背影在摊位之间穿来穿去。眼睛里的光,也柔成了一汪水。
方圆接下来,又杀到野山参区。
他在一排装着人参的锦盒前站定,跟老板聊了几句,挑了十盒带证书的野山参。
“买这个干啥?”苏琪凑过来看了看。
“大家都是男人嘛,他们那个年纪给他们补一补。”方圆掏出一沓现金数着,“参这东西,滋阴补阳,返老还童,硬而不衰,花样百出……哎哎哎?你掐我干啥!?”
“你这脑子,干啥都能往那方面扯!”苏琪嘟囔了一句。
方圆付完钱,俩人把大包小包全塞进了A6的后备厢。
此时,已经五点了。
盛京的七月,五点钟的太阳还贼毒,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街都镀成了金色。
方圆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脑袋:“一会咱去吃啥?”
苏琪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随便啊,吃啥都行。”
“那去西塔吧。”
“行。”
苏琪一脚油门,车子往西塔方向开去。
西塔,盛京的“小韩国”。一条街上全是韩式料理、朝鲜烤肉和中国KTV,到了晚上霓虹灯一亮,花里胡哨的韩文招牌晃得人眼直晕,跟走进了汉城似的。
方圆领着苏琪钻进了街头的“玄风老汤”。
这家店面不大,门脸旧旧的,里面坐满了人。全是奔着那碗牛肉汤来的。
方圆点了两碗牛肉汤,又加了一条煎鱼、一份红烧牛尾。
牛肉汤端上来的时候,苏琪把脸凑过去闻了闻——浓白色的高汤,上面漂着翠绿的大葱花,一看就知道是老老实实熬了好几个小时的真汤底。
“嗯——好喝。”
苏琪喝了一口,眉眼弯弯。
方圆则埋头啃着牛尾,对苏琪说道:“你吃这个啊!这玩意可补了。女人吃了下奶!”
“我不吃!我不下奶!”苏琪白了他一眼,又好笑又嫌弃。
“我劝你,还是吃点。”方圆嘴里叼着骨头,含混不清地说道:“今晚咱们可是要加班的,补充些体力对自己有好处!”
苏琪拿起筷子,照他脑袋就是一下,“你再说!再说晚上我回家了!”
“行,不说了!”方圆揉了揉头,“我自己下奶行吧!”
俩人吃完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还没完全黑。
方圆抹了抹嘴:“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不。”苏琪的回答干脆利落,“晚点。”
方圆双手一摊:“那现在干嘛去?”
苏琪看了看表,想了想:“要不这样吧——咱俩去大剧院。看看有什么演出。看完了再回家。”
方圆打了个饱嗝:“还是话剧呗?”
“管它呢。”苏琪发动了车,“啥都行。总之就是现在不回家!”
十分钟后,方圆跟着苏琪来到辽宁大剧院。
售票处,玻璃上贴着一张海报,印着四只穿白纱裙的大长腿,上面写着:
今日演出:俄罗斯普希金国家芭蕾舞团——《天鹅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