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方圆满脸委屈,“我就想看看自己老婆到底能不能转三十二圈。”
苏琪盯着他看了三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方圆举起双指,发誓道:“我现在被你带的,越来越热爱艺术,求知欲还特别地强!就想知道你能转几圈?”
“走。”苏琪拉开车门,“我今天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方圆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能挂住李科学那一整抽屉的‘耶喽’。
奥迪A6很快开到大南街,苏琪在五爱拐了个弯,停在“琪琪舞蹈教室”的正门。
这条街白天熙熙攘攘的,到了夜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苏琪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又拧开里面的锁。
“你有小天鹅那身衣服吗?”方圆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在黑夜里绿得发光。
苏琪摸黑开了灯,白了他一眼:“有。但只有白的,没有黑的。”
“啥sai无所谓。”方圆一抬下巴,“能转就行。”
苏琪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你等着。我今天非让你心服口服不可!”
她转身走进更衣室。
把门“咔嗒”一声关上。
方圆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挤了挤眼。——哥今晚定让你体会一番别样的快乐。
五分钟后,更衣室的门打开。
方圆原本靠在墙上幻想,可看见苏琪出来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快停了。
她一身白色古典Tutu裙。
上半身紧身抹胸,面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肋骨,勾勒出一条要命的曲线。
下面是蓬起的硬纱短裙,一层叠一层,像一朵刚开的白牡丹。
两条腿从裙摆下伸出——笔直、修长、白得让人心慌。
她没穿足尖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背弓起来的弧度像猫的脊背。
她随手把头发扎起,然后绑上舞鞋。
方圆吞了口口水,大步过去,一把将天鹅揽进怀里。
“你……又来?”苏琪叫道。
方圆根本不管,低头就吻了上去。
没有摸索,没有试探。
他的唇直接落在她的嘴角上,然后滑过去,覆住她。
苏琪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软了下来。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唇齿分开又贴合的声响,在三面镜子间轻轻回荡。
这个吻没正经多久。
就被方圆一声:“转圈!”给打破了。
“我知道你想干嘛了,你想亲白天鹅是不是?变态!”
“非也。”方圆退后两步,“表演完再说。”
他走回门边,背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苏琪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教室角落的音响前。
她弯腰翻了翻CD架,抽出一张碟,放进去。
“嗒。”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柴可夫斯基的弦乐从音箱里流出。
第三幕。黑天鹅的出场。
苏琪站在教室中央,闭上眼睛。
她停了两拍。
开始转动。
先是一个缓慢的arabesque,右腿抬起,身体前倾,手臂像翅膀一样展开。
然后,她开始旋转。
她的右脚立在地板上当轴,左腿抬起甩出去,带动整个身体高速旋转。
一圈。
白色纱裙像伞一样撑开,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圆。
两圈。三圈。
她的上半身笔直如钉,脑袋在每一圈的尾声都猛地甩向正前方留头。
五圈。八圈。十圈。
方圆靠在门框上,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他已经不是简单地看腿了。
音乐的铜管声部层层推进,像潮水一浪接一浪。
苏琪的旋转也越来越快,白色的纱裙在镜子里幻成一团光。她的脸每一次甩过来时,方圆都能看见她抿着的嘴和眉心微微蹙起的那条线。
二十五圈。二十八圈。
方圆一圈一圈地数着。
她的呼吸已经很重了。但转速没掉。
三十一圈。三十二圈。
苏琪脚下一顿。纱裙的惯性让裙摆还在空中飘了半秒。
然后,静止。
苏琪定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转过头,看着方圆。仿佛在说:服不?
“啪嗒!”
一直靠在门边的方圆,突然抬手关掉了大灯。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玻璃斜射在地板上。
音响没关。
柴可夫斯基的管弦乐还在狂飙突进。
“方圆?”苏琪的声音带着喘息和警觉,“你要干什么!”
方圆没答话。
他走过去。
苏琪看见他的轮廓在月光里一点一点靠近。
“你——你别过来——我说了今晚只许……”
方圆一把将她托起。
“啊!”苏琪惊呼一声,脚尖瞬间离地。
方圆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腰,轻轻一抬,把她架在了身后的把杆上。
把杆上的苏琪,白纱裙蓬在两侧,两条腿悬在空中。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一道光正好落在苏琪的锁骨上。
镜子里。
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只落入猎人手中的白天鹅,微微仰起脖颈,一只手撑着把杆,另一只在跟猎人肉搏。
渐渐地,天鹅没了力气。
可柴可夫斯基的旋律还在快板乐章里奔腾着。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天鹅在哀嚎。
镜子里的猎人低下了头,埋进了天鹅的胸腔。
天鹅那洁白的羽毛也随着猎人的韵律,一起一伏。
像呼吸。
像潮汐。
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音乐从慢板走进了行板,又从行板滑入了急板。镜子里两个交缠的影子,从把杆旁平移到窗台,又从窗台滚向了地板。
白天鹅被皱成了一团,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纸鸢。
弦乐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教室里传出一声呜咽。
猎人好像被干死了。
然后。
世界归于安静。
……
苏琪趴在地板上。
Tutu裙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她足尖鞋的绑带也散开了一条,松垮垮地搭在脚踝上。
方圆光着膀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身旁,胸口那块胎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苏琪把脸埋在方圆的胳膊上,张嘴咬了一口,声音软得像只没了骨头的猫:“王八蛋……早知道你没安好心。下次我就是死,也不带你来这儿了。尤其晚上……你太变态了。”
方圆一口深呼吸,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得意地笑了起来。
“媳妇,”他侧过头,在月光下看着她那张艳若桃花的脸,“我们抛开个人私欲不谈,我就客观地问你一句……刚才咱俩在把杆上那段即兴创作,”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松弛,“你就说,艺术不艺术吧?别控制,说实话,艺术不艺术!”
苏琪没说话。
她把脸埋回方圆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
先是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