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啥时候到的啊？”
“昨晚刚到。”方圆笑道，“张所，我这次来办点事，顺便从老家带了点东北的山货。您几点有空？我给您送去尝尝鲜。”
张所一听，连连推辞：“哎呀，老弟你这太客气了！大老远的，你还带什么东西？心意我领了，东西你留着。”
方圆早就料到他会拒绝。
他这种人，办事小心谨慎，可又积极进步。你就得把话说到他不好拒绝才行。
方圆笑了笑：“张所，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拿的东西，不值几个钱。要说我这是给你送礼，那您可就是骂人了。几根红肠、几斤榛蘑木耳、两棵养殖参。搁东北，街坊邻居天天吃，都吃得起。我要是拿这玩意儿腐败您，听了都要让人笑掉牙。”
他顿了顿。
“我送的，其实就是个心意。我从盛京几千里地背过来的，送的是一份晚辈对长辈的感情。您要是不接受我这份感情，那我以后可就真没脸找您了。回头在我李叔那儿也没法交代。您说他给我介绍了您这么个好叔叔，结果我愣是把这交情给搞砸了。我成啥人了？”
电话那头的张所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咂巴了一下方圆这番话。
这小子，既点出了人情，又搬出了李梦，东西也不贵重，话还说得让你无法拒绝。
“哈哈！”张所对着电话爽朗一笑，“行！你这小子啊——行！正好我一会儿出去办个事，你在哪？我过去取。”
“我在圣廷苑酒店，您要忙，我给您送过去也行。”
“不用。你等着，半个小时后我就到。”
方圆挂了电话，把给张所和老刘的那两份特产装进袋子里，拎着下了楼。
七月末的鹏城，酒店大堂是唯一能让人感受到“文明还在”的地方。出了这扇门，外面就是四十度的烤箱。
方圆在大堂咖啡吧点了杯冰美式，翻着酒店的报纸，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门口一辆桑塔纳缓缓停下。
张所从车上下来。
方圆赶紧站起来，拿着东西，迎出去。
“张所！”
“好家伙，一个月不见，你小子又壮实了。”张所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能吃能睡，一天傻乎乎的啥事都不想，净长肉了。”方圆把袋子递过去。
“您看——榛蘑、木耳、哈尔滨红肠、两棵养殖的山参。别的可啥也没有啊。就是大侄子路过鹏城，来看看您。”
张所低头瞅了一眼，乐了。
“行，那我就收了。”他接过袋子，打开后备厢放了进去，转头问方圆，“你一会去哪？”
“我还得去趟记忆电子找老刘。”方圆说，“一是给他也带了份特产，二是跟他谈谈后面的合作。”
“哦？”张所眉毛一扬，“又要跟老刘合作啊？”
“嗯，想谈个长期的事儿。”
张所拍了下车顶：“走，上车。正好我那边也有点事儿，顺路。”
方圆也没矫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
车子穿过华强北的街道。
很快就到了记忆电子的楼下，张所把车停好。
方圆本以为他开车就走了，没想到张所直接熄火开门也跟了下来。
“走，我陪你上去。我怕老刘这老小子把你给忘了。”
方圆心想：这张所当个小小的副所长，可真是屈才了。
两个人坐电梯上楼，直接推开了刘总办公室的门。
此刻，老刘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他看见方圆和张所，立刻站起身。
“哟！张所！方老弟！”老刘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张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沙发上一坐，拿着面前的茶壶，给方圆倒了杯，又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道：“老刘啊，你真该好好感谢感谢我啊。”
张所指了指方圆。
“你这小老弟，人家特意从东北，几千里地背着山货来看你。你说说，这人我给你介绍错没？是不是实在人！”张所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这年头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人品。你呀，以后就得多交些像小老弟这样的朋友，那买卖才会越做越大。”
老刘是什么人？一看张所这架势，立马心领神会。这哪是来送特产的，这恐怕又是来给这方圆站台护驾的吧？
“那可不是嘛！方老弟上次跟我合作，我就觉得这年轻人不一般。有魄力、讲义气。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全都得感谢张所介绍啊。”
方圆把袋子搁在茶几上，笑道：“刘总，一点东北的土产，不成敬意。”
“哎呀，小老弟！……这也太客气，太客气了。”刘总连忙把方圆按在沙发上，递上一支软中华。
当烟发到张所面前时，他摆了摆手，起身道：“行了，你们聊。我今天就不陪二位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儿。”
他冲方圆点了点头，又看了老刘一眼，“老刘，方圆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们好好谈啊。”
老刘和方圆也起身，把张所一直送到电梯口，目送电梯门关上，二人才转身回来。
回到办公室，老刘又换了一壶茶，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两人开始扯上了闲篇。
这老刘全名刘更新，是记忆电子的总经理。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他上面还有个集团总公司，覆盖整个半导体产业链——内存、闪存、研发，都有。但老刘只管内存销售渠道这一块。
上次那笔交易，双方都心知肚明——各有各的账。
方圆赚了一大票，不假。但那是他眼光准、判断快。
老刘呢？也不亏。PC133的货，在当时，可是烂大街的货，他作为职业经理人，当机立断低价出手回笼资金，转头进DDR条子。不但没责任，在总公司的评语里，这叫力挽狂澜。
至于后来韩国现代宣布停产颗粒，导致价格暴涨。他又不是神仙，这谁能算到这事儿？如果没停产怎么办？
所以那一单，双方都是赢家。
因此，老刘对方圆的印象也极好。
他认为这小子聪明但不贪，非常会借势。
谈判的时候，他能读懂你心里在想什么，又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这种人，搁商场上“有格局且能控局”，是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二人闲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方圆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刘总，”他直视着刘更新的眼睛，“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件大事儿的。”
“哦？有多大，你说，老弟。”
“我想拿现代内存的东北总代。跟你们记忆电子进行长期合作。”
老刘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方圆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往下说。
“东北电脑市场的源头，基本就集中在盛京的三好街。那儿的门店就是整个东北的出货口。”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带着依据，“现在东北一年大概出八十万台台式机，一个月就是七万台左右。七万台机器，就是七万条内存。”
老刘点了点头。这数字跟他掌握的差不多。
“可现在内存市场是个什么情况呢？”方圆伸出手，一只一只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梯队：金士顿、现代、胜创、三星。快速崛起的：威刚、宇瞻、金邦。”
他伸出七根手指。
“七家品牌把市场一分。刘总你心里应该清楚，现代在东北并没什么优势。”
老刘没否认。确实如此。
“但如果你把东北的代理权放给我，”方圆收回手指，靠在沙发上，“我保证把现代在东北做成龙头。”
老刘看着方圆的眼睛。
这眼神里没有吹牛的虚火，有的只是一种经过计算之后的笃定。
方圆之所以有这个底气，凭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运输。现在三好街那几个品牌的所谓代理，没有一个形成真正的强势。他们的货从哪儿来？从中关村往回背，或者从华强北往回倒。小批量运货，成本高、风险大。条子不跟人跟车，必丢无疑。
可他方圆不一样。他有直接从华强北空运到盛京的物流渠道。两千条一箱，运费一千块。合到每条才五毛钱。运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点，方圆已经甩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行了。
第二，价格。三好的零售价比中关村贵二十到三十。中关村又比华强北贵二十到三十。中间这四五十块的差价，本质上就是小批量运货的成本差。
如果方圆直接从华强北拿货，空运回三好，他可以把价格打到地板价。一条比别人便宜十块，他能垄断一半的市场。便宜二十，他能把其余几家全部打光。即便如此，他一条还有二十块的利润。
“老弟，你这次打算拿多少货呢？”老刘沉吟了片刻，开口试探道。
“这次我准备拿五千条DDR256的，现款结账。卖得快的话，一个星期后我还要拿货。”方圆说得风轻云淡。
老刘眼皮跳了一下。
一星期五千条？这小子口气也太狂了吧？
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上次看得那么准，应该不是大话。
反正现在东北的代理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只是签个合同而已，如果后期不拿货了，可以直接作废，公司也没有任何损失。
可要是方圆真能出这么大量的货，那他可就替公司白捡了个东北市场啊。
但，老刘却表面上深锁眉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因为他心里还有着另一条算计。
张所上次跟他提过——方圆是李梦的亲侄子。李梦是什么人？那是鹏城的实权人物。你在鹏城生活，多一个这种朋友，会帮你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
想到这里，老刘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笑脸：“行！既然小方老板看得起我，这合作没问题。不过老哥也有个不情之请。咱们虽然一见如故，但毕竟接触不多。我听说令叔是李梦李局，咱们能不能找个机会一起吃个饭？也算侧面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方圆笑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刘这是想借机结交李梦，把人脉拓宽。
第126章 老婆查岗熟女调戏局长千金直接反锁闺房
从上次张所帮他镇场子的那一刻起，恐怕这老刘就对李梦动心思了吧？
做生意做到老刘这个层面的人，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片土地上做买卖，货源、资金、渠道，这些都仅仅排在第二位。
因为人脉才是第一生产力。
方圆端着茶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他没急着答话。
等了大概五秒，才抬起头。
“吃饭的事儿，我可以安排。”方圆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不过，李叔肯定不会参加你私人的宴请的。”
老刘的表情微微一僵。
“但如果是家宴的话，”方圆话锋一转，“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让你们认识认识。”
老刘眼睛一亮。
家宴？
他说能安排家宴，那就说明他和李梦的关系可不仅仅是叔侄那么简单啊。
“我这两天不走。”方圆放下茶杯，看着老刘，“你随时等我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