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就是厂长办公室,您直接敲门进去就行,厂长在的。”
说完,他把手提箱轻轻放在门边,压低了声音,“那我先回去了,钱工您忙。”
钱学明道了谢,等老师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伸手敲了下门。
办公室里,林默正埋头翻着一叠厚厚的测试报告。
第一份报告标题是《一次性消防火箭弹(150mm口径)批次抽检报告》,折页里夹着十几张靶场照片。
他翻到第三页,目光定在一行红笔圈出来的数据上。
“C组三发平均散布半径:3.2米(射程300米条件下)”,旁边批注写着“优于设计指标15%,建议维持当前工艺参数不变”。
林默同样在批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接着翻第二份。
第二份是《多管式消防火箭弹(四联装)第二轮试射总结,
射击精度,5公里射程散布圆半径:平均43米。
“这个数据比第一轮的65米明显收窄,最远的一发也只偏了52米,基本上可以了。”林默看着数据心里想着。
底下是老赵的总结:“加装简易惯导修正模块后效果显著,建议固化设计方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默正要翻到最后一页,看高温环境下的推进剂燃速数据,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
门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藏青色的西装皱巴巴的,裤腿上全是泥印子。
正是钱学明。
看见来人,林默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学明,你来了!”
他三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攥住钱学明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你到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钱学明咧嘴笑道:“没事,林厂长,不打紧,路上转了好几趟车,打电话不方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裤脚沾着的黄泥已经干成了硬壳,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摆。
“火车上还行,到蓉城转班车的时候赶上修路,车陷了,后面搭了辆农用车过来……”
林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泥点子和油渍上停了一瞬,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先坐下歇口气,我这儿有一套干净的工装,等下让人领你去宿舍换,西服回头让后勤那边帮你处理。”
钱学明接过茶缸,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连着奔波了两天两夜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他在林默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
“林厂长,路上这两天我反复想了一件事,还想确认一下,您说的电子研究所和芯片车间是认真的吗?”
“国内现在做半导体的单位加起来没几家,设备、人才、工艺,哪一样都是硬骨头,你要在川蜀的山沟里啃这块骨头?”
“这得投入非常大的资金。”
“上千万美元很有可能都不够,也有可能打水漂。”
“您确定要做?“
钱学明放下茶缸开口道,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默,一口气问道。
闻言,林默坐回椅子里,把桌面上的报告收拢到一边,非常自信:
“学明,不用多问,我还是那句话,你来了,这块骨头就有人啃了。”
“至于钱,不是问题。”
“现在厂子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专门给你准备着。”
“不够就继续赚,一千万不够那就一个亿!“
一番话,林默说的铿锵有力。
第174章 来自坦桑尼亚的订单!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默抽屉里压着的芯片车间和电子研究所筹建方案,第一页就列着首批启动资金,预计最低三千五百万美元。
之前在广交会上接订单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盘算这笔账,每签一份合同,心里都在默默地往上累加。
八千五百万的订单大饼看着壮观,但需要满打满算能落在账上的美元外汇,也就三千出头。
现在钱学明来了,这笔钱也该从纸面落到地上了。
接着,钱学明弯腰从手提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绕线绳,取出一沓密密麻麻写满字的A4纸。
“林厂长,这是我路上总结的一份想法。”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摊开第一页,有条不紊的开口:
“全套设备的选型,供应商渠道,预估价格,还有洁净厂房的改造方案,我按照三微米制程来规划的。”
“这是目前国际上能量产的主流节点,小日子那边已经跑通了,M国甚至开始往一微米以下探了,咱起步要是低于三微米,后面追起来费劲。”
“您看看。”
林默接过来,把椅子拉到办公桌侧边,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页是总目录,分了六个大类:光刻系统,刻蚀设备,薄膜沉积,掺杂工艺,检测量测以及厂务配套。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预估金额。
“步进式投影光刻机,型号参照尼康NSR-1505G3A,工作波长436纳米,分辨率可达0.8微米,套刻精度±0.15微米,单片产能约40片/小时。”
“含光学对中系统,自动调平载物台,掩模版库,整套报价约1200万美元,附带光刻胶涂布显影一体机,型号参照东京电子SC-80A,报价260万美元。”
“反应离子刻蚀机,参照M国应用材料公司的AME-8110型,六英寸兼容,极板间距可调,射频功率上限800瓦,整套含真空泵组和终点检测系统,报价550万美元。”
“全自动湿法清洗刻蚀线,含道酸槽,两道去离子水漂洗槽、一道异丙醇干燥槽。化学药液自动配比补给,温度控制精度±0.5摄氏度,全套180万美元。”
.......
“扫描电子显微镜,用于线宽测量和缺陷检测,参照日立S-800型,报价380万美元。”
“四探针测试仪用于方块电阻测量,M国维仕公司产品,报价12万美元,光学显微镜及配套图像分析系统,参照尼康L200D型,报价30万美元。”
最后是厂务配套的预算:“千级洁净室,面积300平方米,含高效过滤送风系统,温湿度控制系统,防静电地板、超纯水循环系统及废液废气处理装置,总包报价约300万美元。”
林默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这份文件看完。
然后,林默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开口。
“没问题,学明,你放手去干,这套方案我签了。”
“设备选型和供应商渠道,你比我熟,具体采购你来牵头,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钱学明显然没想到林默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林厂长,这可是四千万……”
“我知道。”
林默把文件合上,在封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上日期,“四千万听着虽然多,但把这套产线跑通了,咱们手里的产品就不止是煤气罐和化肥了。”
“往后所有需要专用芯片的产品,无人机飞控,消防火箭弹制导模块,信号处理前端,都捏在自己手里,不受任何人卡脖子。”
“这笔买卖,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钱学明的肩膀:“你先休息,回头我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就在电子车间那栋楼的二楼。”
“设备采购的合同你放心去谈,付款的事情我来操持。”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接着被推开。
孙德茂端着一只搪瓷脸盆探进半个身子,盆里搁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上面还搭着一条新毛巾和一块肥皂。
他满脸喜气,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厂长,我听说咱的芯片工程师到了?”
林默站起来,笑着朝钱学明招手:“来,学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德茂,曙光厂的副厂长,行政后勤和生产调度一把抓。”
“一会儿让他带你去宿舍安顿,熟悉环境,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直接跟他说。”
钱学明连忙站起身来,把西装前襟扯了扯,然后伸出手去,姿态放得很低。
“孙厂长您好,我叫钱学明,以后在厂里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批评指正。”
孙德茂把脸盆放在门边的条桌上,双手握着钱学明的手上下晃了两晃,脸上笑得皱纹都开了花:
“哎呀,钱学明同志,欢迎欢迎!我们厂长可是盼您盼了好久了!”
“这几天他坐办公室里,天天念叨着你,今天早上还跟我念叨呢,说学明估计时间该到了,让我把宿舍收拾出来。”
他松开手,拿起那条新毛巾抖开,“这下来了可就太好了!芯片项目终于能正式启动了。”
他伸手拍了拍钱学明的胳膊肘:“到了曙光厂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咱们厂虽然在山沟里,但吃的用的什么都不缺?”
“要是有什么水土不服,吃不惯的,直接跟我说,我让食堂单独给你开小灶。”
钱学明被孙德茂热情的招待暖得耳根子都红了,连连摆手:“孙厂长太客气了,不用搞特殊,我跟大伙儿吃一样的就行。”
“那哪儿行?”
孙德茂笑着,把脸盆端起来,“走,我先带您去宿舍,再认认食堂,澡堂,医务室在哪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传来孙德茂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和钱学明时不时的应和。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合上文件,左手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缺钱啊。”
账户上的美元外汇,他昨晚刚让财务科的老周报过数,三千三百多万。
刨去一些硬性支出,能动用的灵活资金大约三千万出头。
四千万的设备款,加上洁净室改建的三百万,安装调试的杂费,后续几年的运行维护成本,总盘子往五千万奔去了。
缺口将近两千万美元。
他又在心里盘了一遍整个产品线的交付节奏。
“火箭弹和驱逐器现在都还在样机阶段,但只要测试一过,订单一来,现金流就能接续上。”
“往后所有的拳头产品都要靠芯片抬门槛,无人机要是没有片上图像压缩,图传距离就是人家的一半,各方面产品都需要电子化迭代升级……”
十几分钟后,孙德茂去而复返,他一进门就看见林默手边那份摊开的设备清单,凑过来瞟了一眼。
看清楚上面的具体数字后,整个人僵住了。
“厂长,这……这是要花四千万美元?”
孙德茂知道芯片项目是一个非常烧钱的项目,但没想到这么夸张,一次性要把整个厂子的外汇全部烧进去,并且还远远不够。
“咱们账上,美元拢共就三千三百万出头,剩下的缺口还差着六七百万呢。而且这还只是设备钱,厂房改建、调试运行,原材料的初始备料……真正跑起来往五千万去了。”
“厂长,这投入未免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