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或者缓一缓？”
孙德茂搓了搓手，目光从清单上移开，盯着林默的表情，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当然了，我知道芯片重要，可咱们现在煤气罐，化肥，拖拉机三条线都在跑，现金流虽然稳，但每一分钱都是算着花出去的，一下子拿走四千万美元，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点问题……”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没把万一的后半截说出来。
林默听完，轻轻摆了摆手：“老孙，该投入的时候就得咬牙投入，账上三千三确实不够。”
说着，他把桌面上的火箭弹测试报告推过去，“消防火箭弹的样机测试已经全部通过了，老赵给我拍了胸脯，说随时可以安排小批量试产。”
“你算算看，国外那边一旦下订单，首批我估计不会少于一千发。”
“每发就算按成本价翻十倍往外报，这一笔回来就上百万了。”
林默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图纸的复印件，摊在设备清单旁边：
“还有野猪驱逐器，结构简单，很快就能进入到量产阶段。”
“判断过，单套材料加人工加起来成本不会超于五十人民币。”
“我打算五百美元起步，这东西结构简单，上手门槛低，国外客户买回去，一插一拉就能用，需求量不会比煤气罐小。”
闻言，孙德茂的眉头皱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无条件的相信林默：
“行，厂长你说干咱就干，我回头把财务那边的支出计划重新排一下，把消防火箭弹和驱逐器的排产往前压，争取订单落地一周之内就能发货回款。”
“另外我明天去找区里各局跑一圈，看看有什么技改补贴或者外汇贷款政策能用上。”
“四千万的大摊子，能省一分是一分。”
林默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孙德茂的后背：“辛苦你了老孙，我这边也找陶主任聊聊，看看区里能不能给点支持。”
“这么大笔的投入，对南山区整体的产业升级也是个好事，他应该不会推。”
说着，他走到办公桌侧面，拿起话筒，手指搭在拨号盘上。
然而还没等他拨号，桌上的电话突然先响了起来。
林默和孙德茂对视一眼，他接起话筒。
“喂，是……是曙光厂吧？我找林厂长，林默厂长。”
“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话筒那头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声音。
“林厂长？我是坦桑尼亚物资采购局的姆瓦尼，广交会上我们见过的。”
“您还记得我吗？“
林默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瘦的黑人中年男人，穿着米色西装，走路步子很大，在曙光展台的拖拉机前面蹲了将近五分钟。
“姆瓦尼先生，我记得您。”
林默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广交会上您对拖拉机很感兴趣，还问了我们橡胶履带的寿命指标。”
“怎么样，回去之后有进展吗？”
“有进展，但我要说的不是拖拉机。”
姆瓦尼的声音在电话线里变得热切起来，“林厂长，我们第一批采购的煤气罐已经到货了，非常好用。”
“这一次打电话过来，是想扩大采购。“
第175章 没钱，没钱下什么订单？
闻言，林默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桌边的孙德茂，目光交汇了一下，嘴角缓缓拉出一个弧度。
这不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嘛。
正在愁芯片工程的资金缺口，转眼间就来了订单。
“姆瓦尼先生，您慢慢说，你需要采购哪些设备？”
“林厂长，我们原本计划五千个煤气罐。”
姆瓦尼颇为兴奋的开口：“但局里看了我们的试用报告后，认为这个数量仍然偏保守。”
“我们国内北部三个省份都在推进，每个省分下去还不到两千个，根本不够用，所以我们决定，首批直接订一万个！”
一万个。
林默心里算了一下，三百美元一个，三百万美元。
强制结汇后，曙光上还能剩下九十万美元。
“没问题，姆瓦尼先生，我们现在二代煤气罐已经上市，加量不加价，我们的质量在原来基础上有所提升，但是价格和之前一样。”
“这批次发过去，会发二代的煤气罐。”
说完，林默继续开口问着：“姆瓦尼先生，您要配套钢管吗？”
“要！”
姆瓦尼几乎是接上了话茬，“上次试用的时候就发现，光有罐子不够，还得有输送管配合使用。”
“我要最大号的那种，来两千根，另外林厂长，我们还要采购无人机。”
“您要多少？”
“两百架。”姆瓦尼报出数字。
“没问题，姆瓦尼先生，我要提前告知您一下，无人机的生产产能还在爬坡，可能要需要一点时间。”
“没事，林厂长，你尽管生产，只要在最快时间发给到我们这边即可。”
“对了，姆瓦尼先生，最近又推出了一款新品，叫做一次性消防火箭弹和多管式消防火箭弹，您看要不要用一些样品？”
“效果保证你满意。”林默笑呵呵的开口，准备把新品推销出去
“林厂长，我们直接订购，我们相信曙光厂的品牌，给我拿五百个一次性消防火箭弹和五百个多管式火箭弹，配套发射架给我来二十个。”
姆瓦尼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林默口中的意思，也知道这所谓的新品是什么。
“好的，姆瓦尼先生，我们会给您尽快发货。”
林默握着话筒，拇指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
他本来打算先把火箭弹当作赠品铺进去，等试用效果出来了再慢慢谈采购。
没想到，姆瓦尼比他想象的要干脆得多，光是听了描述就直接下正式订单了。
“姆瓦尼先生，您这个干脆劲儿，我喜欢。”
话筒那头传来翻纸页的窸窣声，然后姆瓦尼又说。
“林厂长，这些全部加起来，我直接付全款，我知道贵司的规矩，我今天就去银行办理汇款，全部货款到您账上。”
林默笑了一声，“那我给您报个总价，您确认一下。”
“一万个煤气罐，三百万美元，两千根配套钢管，三十万美元，无人机两百架，两百万美元，一次性灭火弹五百发，按批量价每发五百美元算，二十五万美元。”
“多管发射系统二十套，每套含四联装发射架和配属弹药箱，单价五千美元，十万美元，炮弹五百发，二十五万美元，总计五百九十万美元。”
林默停了一拍，追加了一句：“这个价格不含运费，海运费您那边出，我们可以帮您联系船运公司。”
“五百九十万美元。”
姆瓦尼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说。
“成交，林厂长，货款我今天就安排汇出，另外我有个建议，您那边能不能派人过来做一次现场培训？”
“我们的操作人员以前没接触过这种设备，怕用坏了。”
“姆瓦尼先生，我们随产品发出说明书，是我们的使用手册，您可以看一下，非常简单明了。“林默这般回着。
“好的，林厂长。”姆瓦尼点点头。
“林厂长，那我去安排汇款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姆瓦尼先生。”
电话挂断，林默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过脸看着孙德茂。
“五百九十万美元？”孙德茂的嘴半张着。
“五百九十万美元？”
孙德茂问了一句，瞪大眼睛：“就一通电话成了？”
“对，就一通电话。”
林默靠在椅背里，嘴角露出笑容：“坦桑尼亚那边看来是真的尝到甜头了。”
“一万个罐子，两千根钢管，两百架无人机，五百发灭火弹，二十套发射系统。”
“这哪是采购，这是把咱们半个产品目录抄了一遍。”
孙德茂眼角笑纹里全是喜色，“厂长，这一单下去，芯片设备四千万的缺口，基本上差不多了吧。”
林默点了点头：“差不多，设备采购的款完全够用。”
他正要再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咦？
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这电话一个接一下，停不下来了。
林默伸手接起来：“喂，这是曙光机械厂，我是厂长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文。
“林厂长，您好。我是卢旺达物资采购局的驻外代表，叫穆塞尼，我们在广交会上跟您的展台接洽过，当时采购了三十个煤气罐和五十根钢管。”
好家伙。
又来订单了。
敢情非洲客户是约好的一起过来下单子？
林默脑子里翻了一圈广交会的记忆。
卢旺达，小单，三十个罐子加上五十根钢管，总金额也就一万美元出头。
当时展台值班应该是老赵，签完合同之后对方没多停留就走了。
“穆塞尼先生，我记得这个订单，怎么样，产品用得还顺手吗？”
“非常好。”
穆塞尼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但又压不住那股劲头。
“不仅顺手，而且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所以林厂长，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谈一笔更大规模的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