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一句话。”
雷主任放低了声音，“你刚才说的芯片产线，全套三微米制程，一共投了多少钱？”
林默跟雷振华并肩站在窗户旁边。
“雷主任，设备采购四千万美元，洁净车间改造加配套辅助设备大概还要一千万美元左右，全部落地的话，前期投入在五千万美元上下。”
听到这么一笔庞大的数字，雷振华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手里的茶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窗台上，他看着林默的侧脸，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话来：
“我的天，五千万美元，清华全校一整年的科研经费加起来，换算成美元，都不到这个数的十分之一。”
雷主任感慨道：“去年你毕业的时候，说去基层好好干。”
“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就是你在厂里待个几年，把这厂子的技术水平往上提一档。”
“但你现在，直接把一条军转民困局里的厂子做成年产值过亿的出口大户，还搞了一条全国都没几条的芯片产线放到川蜀的山沟里。”
“了不得啊，了不得！”
“林默，不是我说，近十年来清华毕业的本科生，能做到这个量级的，你是第一个。”
林默听了，脸上浮起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抬起手来摆了摆：
“雷主任，您这评价可太高了，我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做了几件该做的事。”
“个人的力量有限，团队托着我往前走的。”
“别谦虚，要是别人能做到你这个位置，绝对更做不到现在这一步。”雷振华看了他一眼，语气松快了些。
“所以我也跟你交个底，这次带几个教授过来，既是支持你，也是我自己的私心。”
“王鹏飞教授几个人，手里的课题确实都是好东西，但这两年经费捉襟见肘。”
“他那个多普勒滤波的项目做了一半没钱买高速采集卡，就搁在那儿大半年了，陈红日的射频前端样片做出来了，没有测试环境，连个像样的屏蔽室都排不上号。”
“张东升更别提，明明做出了飞控验证板，连投片的钱都凑不齐。”
雷主任端起窗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来之前我心里还在犯嘀咕，曙光厂效益是不错，但能不能扛得住给他们三个人同时投经费？”
“现在好了，五千万美元都投出去了，他们的研究经费对你来说就不是个事儿了。”
听到这里，林默反应过来原来是钱的事，不等雷主任说完就接上了话，
“雷主任，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三位老师来曙光厂，就是给我们在技术底子上补最缺的短板的。”
“后续他们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材料，什么测试环境，厂里全部负责，研究出来的成果，曙光厂可以优先转化落地。”
“基础理论的部分，成果归属照原来的规矩走。”
“公是公，私是私，两不耽误。”
闻言，雷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两人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袁祥辉正探出头来冲走廊里喊：
“雷主任，林厂长！三位老师嚷着要去研究所看看，我说了新进的几台设备他们还不信，非要亲眼过目。”
“王老师听说咱们有十几万美元的频谱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雷主任挥了挥手：“那就去嘛，看看又不花钱。”
林默也是笑了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厂区，往电子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进去，走廊右侧第一间是仪器室，门敞开着，日光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王鹏飞第一个跨进去，扫了一眼靠墙一字排开的仪器台，就挪不动步了。
靠墙左侧最显眼的位置，一台通体灰白色的设备占据了将近半张台面，面板上的指示屏和密密麻麻的旋钮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泽。
机身侧面贴着铭牌，上面印着一行字“HP 8566A频谱分析仪”。
王鹏飞走近了一步，弯下腰看着面板上的频率范围标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袁祥辉，惊讶道：“袁老师，你们连这个都有？”
“这可是市面上最好的频谱仪了，一套顶我们系里那台老古董十个。”
袁祥辉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憋的厉害，既得意又要努力装得淡定：
“几个月前广交会上买的，林厂长掏的腰包，同批买的还有一台泰克的示波器。”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台面上那台黑色机箱的示波器，侧面铭牌清晰可见“Tektronix 7104”。
陈红日走到示波器前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面板上的带宽指标：
“1GHz带宽，这台机器在国内我都没见过第二台，上次我去电子工业部开会，他们计量站的实验室里摆的还是五百兆的。”
张东升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这里摆着一台银灰色的设备，前面板上的接口排列得密密麻麻，旁边放着两卷标了频率刻度的校准电缆。
“HP 8560A矢量网络分析仪”，型号下面一行小字标着“50MHz-40GHz”。
“矢量网分，能测到四十个GHz。”
“袁教授，你们的设备也太好了。”
“我们系里那台四分之一都没有，你们这设备配置，在国内高校里是数一数二的。”
王鹏飞看着陈红日和张东升，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一次来川蜀，应该是没来错。”
“别的不说，就这个设备就足够了！”
陈红日推了推眼镜，笑着点了点头。
张东升把手从矢量网分上收回来，转过身，冲着门口的林默的方向说了一句：
“林厂长，测试条件这么好，我的飞控板的调试可能得在你这多待一阵子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听到这话，大手一挥，笑得无比灿烂。
“张老师，待多久都行，宿舍管够，食堂管饱。”
第192章 厂长，我怎么感觉在做炸弹
就这样，三位教授喜滋滋的留了下来，甚至还直接通过曙光厂的电话联系到学校，直接通知了他们的研究生也一起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林默那叫一个高兴。
并且放出话研究生就要来，按照一个月补贴50元。
这年头的研究生非常金贵，而且还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
就更珍贵了。
此时，办公室里，林默正在设计新产品。
面前铺着一张四开的绘图纸，纸角被一只搪瓷杯压着，图纸的左边是机械结构图，画着一根细长的圆柱体。
前段微微收窄，尾部有四片折叠尾翼展开的示意图，旁边用规整的仿宋体标注着尺寸和材质要求。
图纸的右边则是满满的化学分子式和反应路径，旁边还有反复涂改的痕迹。
林默靠在椅背里，把图纸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眼前，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机械结构的部分很简单，全长一米二，弹体直径一百二十毫米，比一次性消防火箭弹长了将近一倍，战斗部舱段占了整枚弹体长度的三分之二。
壳体材质要求用高强度无缝钢管，壁厚四毫米，内部有一条贯穿全弹的中心管，用于装填起爆序列和传爆药柱。
尾部的四片折叠尾翼在发射时展开，确保飞行姿态的稳定性和末端精度的保持。
发射装置直接沿用现有的单管发射架，接口完全通用，无需额外开发新的平台。
真正的核心在图纸的右侧。
主体燃料选用高纯度铝粉，粒度控制在5微米以下，占比百分之四十，镁粉作为辅助燃料，占比百分之十五，作用是提高反应起始温度和燃烧速率。
硼粉占比百分之十，燃烧时能释放极高的热量并且产生氟化物中间体。
氧化剂部分采用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占比百分之二十五，粘结剂和钝感剂各占百分之五，确保装药在运输和发射过程中的安全性和力学强度。
“折腾了好几天，可算是搞定了。”
好一会儿，林默搁下笔，把图纸往桌面的正中央又推了推，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新产品配方的核心逻辑在于自带氧化剂。
不需要外界空气参与反应，所有燃烧和爆炸所需的氧都由装药内部提供。
一旦弹体在目标区域起爆，装药中的金属粉末会与氧化剂发生极其迅速的高温反应，瞬间形成高温高压的气溶胶云团。
在扩散的同时会急剧消耗周围封闭空间内的氧气，形成局部负压和超压叠加的毁伤效应。
“人工降雨驱云一体火箭弹！”林默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干，可不就是人工驱云嘛。”
“把燃烧剂改成增雨剂，就是人工降雨。”
“这么一来，我说的也没错吧！”
林默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句，然后把图纸卷起来收进文件夹里，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电话按键。
“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顺便把老黄也叫过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赵德厚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黄为民。
“厂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黄为民开口问道。
赵德厚紧接着跟上，目光已经落在林默手边文件夹，眼神里带着的期待：
“厂长，是不是又有新产品？”
“说得对！”
“叫你们过来，是有新品任务交给你们。”
林默笑了一下，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那张四开图纸铺在桌面上，然后半转了九十度，让两人都能看得清楚。
他先用指着图纸左侧的机械结构部分：
“新产品叫做人工降雨驱云一体火箭弹！”
“作用就是人工降雨和驱雨。”
“老赵，这左边的机械结构是你的，结构上跟咱们的一次性消防火箭弹类似，但也有几个关键的差异点。”
赵德厚凑近了一步，弯下腰来看。
图纸上画的弹体确实跟消防火箭弹有几分神似。
都是圆柱形，都有尾翼，都适配单管发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