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在长度和直径的标注栏。
“长了一倍,弹径也大了四十毫米,这战斗部舱段占了大半截,尾翼的折叠结构跟消防弹一样,但翼面大了三分之一。”
“厂长,发射架需要改造吗?”
“不需要。”
林默摇了摇头,“接口尺寸我照着现有的单管架画的,前后连接环的螺纹规格没变。”
“你这边要做的就是把壳体的耐压等级从消防弹的十兆帕提高到十五兆帕,毕竟战斗部装药的密度和燃速更高,发射瞬间的膛压峰值会大一些。”
“另外尾翼的解锁机构也做个小改动,原来的弹簧卡榫换成一个剪切销,发射的时候靠火药气体剪断,展开速度能快零点二秒。”
赵德厚没有马上回答,把图纸翻了个角度看了看,手指沿着壳体壁厚的标注线划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厂长,没问题,大概四五天出样机。”
林默又转向右侧,把图纸转了半圈对向黄为民:“老黄,你来看这一半,战斗部的装药配方和装药结构。”
黄为民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目光从那些分子式上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铝粉40%,镁粉15%,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25%。”
老黄嘴唇微微动着,眉头从平整慢慢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厂长,这个配方……”
他抬起头来,看了林默一眼,又低头去看图纸。
“铝粉和镁粉是燃料,硼粉提高燃温,这个氧化剂……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氧平衡系数很高,跟燃料的比例放在一起,基本是个完全自氧化的体系。”
他又往下看了一段,旁边是林默写的一段简短的合成路线说明。
先将铝粉,镁粉,硼粉按比例干混,在惰性气体保护下研磨四小时,筛分后与预先干燥过的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进行湿法混合。”
“溶剂用乙酸乙酯和环己烷的二元体系,固含量控制在百分之八十五。”
“料结束后进行真空干燥,温度不高于六十摄氏度,然后在专用模具中压制成型,压制压强不低于二百兆帕,保压时间不少于三十秒。”
“最后装入壳体,压紧,密封。”
黄为民慢直起腰来,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林默脸上。
“厂长,我这个配方……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在造什么降雨驱云弹呢?”
黄为民把图纸轻轻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铝粉,镁粉,硼粉,再加上高能氧化剂,高压压制成型,这走的是爆炸物的工艺路线啊。”
“我以前在启明火药厂待了那么多年,这个路子我太熟了。”
“厂长,咱们这产品到底是个什么用途?我怎么觉得是在做炸弹呢?”
“咱们现在可是民营企业,可不能造这玩意。”
赵德厚原本还在研究尾翼剪切销的尺寸,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看向林默,目光里带着同样的询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林默靠回椅背里,神色坦然。
他先看着黄为民,目光平静而直接:
“老黄,你对配方的判断没有错,这是温压炸药的路线,铝镁硼加上高能氧化剂,密闭空间里起爆之后会形成高温高压的气溶胶云团,剧烈消耗周围空气中的氧气,造成超压和缺氧双重效应,单发毁伤等效于同等质量TNT的九到十一倍。”
黄为民听到这个数据,呼吸明显放慢了一拍。
林默继续说:“但是,这就是人工降雨驱云弹。”
“什么叫驱云?封闭空间里大范围消耗空气,造成局部气压骤降,天上的云层被抽空了水汽,自然就散了,这是气象学上的原理嘛。”
“客户要的是驱云,我们提供的是驱云,怎么用,在哪里用,那是客户自己的事情。”
“同时人工降雨的话,只需要把燃烧剂减少,加入一部分增雨剂即可,一经爆破,可提高云层水汽凝结速度。”
“人工降雨和驱雨,这对农业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绝对会卖爆的!”
说着,林默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式:
“至于你刚刚说的,老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咱们做的是民用气象装备,配方和工艺严格按照图纸走。”
“样品做出来了之后打靶测试,参数测准了,报告写清楚了,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来操心,明白没有?”
黄为民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把图纸小心翼翼地从桌面上拿过来叠好,夹进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回去就按这个配方做小样试制,争取三天之内出第一批装药样品。”
林默又转向赵德厚:“老赵,你那边壳体和尾翼抓紧做,配合老黄的装药进度,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整弹样机。”
赵德厚点了点头:“厂长放心,今天晚上我就把壳体的料下下去,明天车床就开始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林默听见走廊里黄为民的声音传过来。
“老赵,你说厂长这款气象装备,国外的农场主客户会不会嫌威力太大?”
“老黄,你只管做你的装药,厂长说它是降雨驱云弹,它就是降雨驱云弹,至于客户拿到手往云层里打还是往别的地方打,跟咱们没关系。”
第193章 多功能履带拖拉机,发货!
“咚咚咚。”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只见孙德茂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咋了,老孙,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林默笑呵呵的问道。
孙德茂手里捏着一份发货单,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卷了角,一进门就把单子往林默办公桌上一放。
“厂长,第一批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全部检验合格,可以正式交付了。”
林默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笑意。
他绕过办公桌,伸手拿起发货单扫了一眼,上面列着200台整机的编号,出厂检验数据,履带批次号,每一栏后面都盖着质检科的红章。
“好好好!”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盯装配线盯得腿疼。”
孙德茂笑着揉了揉膝盖,然后正色道,“对了厂长,陶主任那边协调的火车皮已经落实了,区里专门给咱们批了半挂铁路专用线,今天下午就能到厂区的货运站台。”
“有一说一,陶主任给咱们的支持力度真大!”
林默听罢,带着几分感慨:“陶主任确实给力,这批拖拉机每台将近三吨重,公路运输的话一路上要转好几趟车,光装卸就能耽误一个礼拜。”
“走铁路直发港口,中间省出来的时间足够咱们再跑一轮产能了。”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披上,“走,咱们去车间门口看看。”
两人并肩出了办公楼,沿着厂区主路往西走。
午后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转过装配车间冬青树丛的拐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装配车间的门口,周围空地已经停好了两百台履带式拖拉机,一字排开。
每一台车身侧面的“曙光LG-82”标识用白漆喷印得清清楚楚。
车头朝外,尾部统一朝向车间大门。
乍一眼,看上去非常壮观,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穿着蓝色工装的厂里工人,从货运站赶过来接货的货车司机,还有几个戴着藤编安全帽的装卸工,都在那儿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一个穿着褪色铁路制服的老师傅叉着腰,站在最前面那台拖拉机旁边,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回左边,嘴里啧啧了两声:
“我的乖乖,这是个啥东西?”
“这么大一个铁疙瘩,还没有轮子,底下裹着这么两条铁链子,这怎么上路跑?”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装卸工蹲在侧面,用手敲了敲履带的金属板。
“老师傅,这玩意儿叫履带式拖拉机,我上次听厂里人说,专门走烂路,泥路,没路的地方用的,跟坦克似的。”
“拖拉机?”
老师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拖拉机我见得多了,南边那些农场里跑的东方红,铁牛,哪一台不是四个大轮子?”
“这整成履带的,不是多此一举吗?平路上跑得动?”
年轻装卸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
“师傅,这您就不懂了,这东西是出口用的,听说专门走沙漠,戈壁滩那种地,轮式的进去了陷沙子里出不来,履带的一压一大片,稳当得很。”
旁边一个厂里的老师傅也凑了过来,咧嘴笑了两声。
“两位师傅,别说你们看着稀奇,我头一回从装配线上看到这台样机下来的时候,也跟你们一个表情。”
“我们厂长设计的时候就说,普通拖拉机走不了的地方,它能走,普通拖拉机拉不动的东西,它能拉。”
“你看着它底盘高,履带宽,重心低,后面还有液压快装接口,客户回去想挂什么挂什么。”
“嚯,那这是好东西啊。”
铁路老师傅又弯下腰看了看底盘结构,眼里充满好奇。
林默走到车间门口,赵德厚和老钱顾问正站在第一台拖拉机旁边说着什么。
老钱顾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履带的张紧度调整螺丝上。
赵德厚看见林默,脸上的自豪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厂长!200台全部检测完毕,发动机启动,液压系统压力,履带张紧度,转向制动,电气线路……全套检验走了两遍,全部合格。”
“可以发货了!”
说话间,老钱顾问也转过身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目光跟林默对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默回了一个点头,走到车队正前方,仔细观察了一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发货!”
铁路老师傅应了一声,转身朝货运站台方向走去,边走边挥手招呼装卸工:
“都动起来!”
“车头到了就挂挂车,先把这200台铁家伙装上平板车!”
“垫木,捆扎带,防雨布都备齐了!”
装卸工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推着枕木过来垫在履带下方,有人蹲在侧面检查拖车挂钩的位置,有人从仓库里拖出一卷卷的尼龙捆扎带。
第一台拖拉机缓缓驶上平板车,金属履带碾过钢制跳板时发出一阵咔嗒声。
林默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装卸流程没有问题后,然后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