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会拖延整个研究的进度，拖延咱们曙光厂的发展。”
“看要不要重新选一个总负责人，来推进直升机的项目？”
说完，他低下头。
林默感到有些意外。
但想到白天的事，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技术讨论会上，李援朝面对数字飞控的架构问题，明显力不从心。
几个组员提出的技术难题，他一个都接不住。
这种挫败感，对一个把项目看的非常重的人来说，比被人骂还难受。
他看着李援朝，有些心疼，也有些欣赏。
心疼的是，李援朝本来底子就薄。
技校出身，从技术员干起，靠的是实干和经验走到今天。
可数字飞控这种高精尖的东西，不是靠经验就能啃下来的。
欣赏的是一般人坐到副厂长的位置上，有几个肯主动说我不行，换人吧？
权力这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难。李援朝能开这个口，说明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位子，是厂子的项目。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这会儿可不能撂挑子。
目前的班子已经磨合稳定。
李援朝管无人机和直升机两条线，老赵管车辆和火箭弹，老黄管化肥和化工，孙德茂管全局。
这套架构跑了快一年，刚刚顺过来。
临时换将，磨合成本太大，而且换谁上来？
老赵？他管的那一摊比李援朝还重。
老黄？技术底子未必比李援朝强，而且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再说了，领导嘛，不一定非要精通所有技术。
懂得用人，懂得协调，懂得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能力。
林默想着，走到李援朝身边，在肩膀上拍了拍。
“老李，你这是要撂挑子啊。”
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援朝猛地抬起头，压根没想到自家厂长会这么回他。
他以为厂长会认真考虑他的请求，甚至会同意。
他连忙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了摆。
“没有没有，厂长，我这只是说怕耽误项目而已。”
声音比刚才还急，像是怕林默误会什么。
“咱们现在曙光厂拥有这么好的局面不容易，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我李援朝是什么底子我自己清楚，要是我退下来能让项目跑得更快，那我退就退了，我心里踏实。”
他说得情深意切。
林默看着李援朝，语气认真。
“老李，你不用那么高的心理负担。这不是给你找了两个教授吗？吕教授和古教授在，技术上有人撑着。”
“再说了作为总负责人，不需要完全精通技术，要这么说，天底下有很多人都当不了领导。”
说着，林默重新坐下来。
“你要做的就是管好整个项目的进度，和两位教授做好对接，协调好组内的人手和资源。”
“后续还会派更多的人给你，仿真建模的，飞行动力学的，地面测试的，都会有。”
“咱们一起把曙光厂打拼成这样，咱们要继续把曙光厂一起发展下去，谁也不丢下谁。”
“老李，老赵，老黄，咱们都一样。”
林默情真意切的说着。
李援朝听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厂长对自己有这么高的期望和信任。
他李援朝一个技校生，原本这辈子能当个三线小厂长就到头了，是林默答应合并原来即将倒闭的厂子，还把他提到了副厂长。
然后把整个直升机项目交到他手上，现在又在他最难的时候亲口说谁也不丢下谁。
厂长的恩情还不完啊！
他站起来，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厂长，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我回去定当好好地完成项目！保证不耽误进度！”
林默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别想那么多！”
“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说！”
第346章 一个都不落下！
李援朝走后，林默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老李提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曙光厂现在跑得太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做煤气罐。
今年就上了直升机，PD雷达，芯片。
产品迭代的速度，比人成长的速度快了很多。
老李技校出身，从技术员干到厂长，靠的是实干和经验，可数字飞控这种玩意儿，不是靠经验能啃下来的。
这是真正的高精尖技术。
老赵管着车辆和火箭弹，机械加工是他的强项，可二代火箭弹的惯导修正模块，涉及微电子和信号处理，他能吃透多少？
基本上是照葫芦画瓢，按照教授的意思执行的。
老黄搞火药和化工出身，特种化肥和推进剂配方是他的看家本领，可现在产品线上多了多少电子元器件，多少算法，他也不一定能顾得过来。
其实林默比谁都清楚，整个曙光厂的核心技术资产，其实就他一个人。
所有产品的架构设计和技术路线全部装在他脑子里。
专门请教授过来，也就是来分解他任务。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班子。
他需要老赵，老黄这样的人。
他们技术底子或许跟不上最前沿，可他们懂生产，懂车间，懂怎么把图纸变成实物。
一个厂子，光有设计能力不够，还得有人能把东西造出来。
老赵和老黄就是这种人。
他们的价值不在实验室里，在车间里，在产线上。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值得信任！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沟通一下了。”
“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林默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把老赵和老黄叫到了办公室。
“老赵，老黄，坐。”
林默笑呵呵地亲自给两位沏茶倒水，倒完水，把杯子分别推到两人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赵德厚和黄为民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大早上的，厂长亲自倒茶，还笑眯眯的，看着也不像是催进度。
赵德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烫，他吸溜了一下嘴，心里开始打鼓。
黄为民倒是稳得住，慢慢吹着茶沫，目光落在林默脸上，等他说正事。
“老赵，老黄最近工作上有没有困难，或者是什么问题之类的？”林默喝了一口茶，笑呵呵地问着。
赵德厚一听，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的说着：“厂长，这困难是肯定有一点的，咱们干产品，哪有不碰到困难的？”
“就比如说这个二代消防火箭弹的精准度问题，和火药配比问题，之前也是头大，现在老黄回来了，两个人搭把手，也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有厂长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遇事不决，问厂长你嘛。”
话音落下，旁边的老黄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老赵，一脸难以置信。
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你不是直性子吗？
以前厂长说什么你都敢顶两句，现在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赵德厚感觉到了黄为民的目光，转头冲他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心里想着。
怎么，我说的是可是大实话。
老黄没理他，清了清嗓子，斯斯文文地接过了话头。
“厂长，老赵说得对，工作过程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别的不说，就拿这个二代消防火箭弹，新型火药的配比，我带着团队头发都熬没了。“
“那段时间真是不知道咋办，成天泡在实验室里，有时候一个配比调不对，整个批次都要重来，不过最后还是搞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看着林默，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不过吧，厂长，我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说。”
“随着咱们厂子越发发展，研究的东西越来越高端，我们这有些跟不上啊。”
最后一句说出口时，老黄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愿意承认的坦然。
话音落下，老赵在旁边也跟着附和，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
“是啊，厂长，老黄说的也是我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