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这很正常,他没有在意。
但他的身体却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往外燃烧。
那股热源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渗透到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
那些断裂的、撕裂的、被打碎的地方,同时开始发痒。
痒到他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愈合。
像有人按下了倒带键,皮肉从两边往中间合拢,血管重新连接,皮肤重新生长。
几秒之内,那道伤口就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像被细针刺过的红印。
右腿上的贯穿洞也在合拢,从里面往外,一层一层地,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针线缝补他的身体。
额头上的痂脱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河伯的笑声停了。
他的水形身体僵在水面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碎石堆里那个正在慢慢站起来的人!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紧,“他刚才明明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崔时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撑着刀,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都已经合上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暗红色血痂粘在皮肤上,像一件刚脱下来的、还没干透的血衣。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亮。
亮到像两盏被重新点燃的灯,亮到河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崔时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丝丝戾气和残忍:
“刚刚你们放我风筝是吧?来,继续!”
他左手一翻,四柄带电的短矛瞬间出现在指间。
矛身布满细碎的青色电流,滋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他连看都没看四个对手的位置,手腕轻轻一甩,四柄短矛同时飞射出去,分别堵住了四个人所有能躲闪的角度,完全封死退路。
河伯急忙往左躲,短矛贴着他肩膀扎进水里,炸起一大片水花。
水路夫人身子猛地向后仰,勉强躲开正面攻击,但短矛擦过她脑后的蛇辫,直接削掉一截尾巴,黑红色的蛇血当场溅了出来。
小白山君迅速下蹲,短矛从他头顶掠过去,砸在身后的石头上,炸出一个坑。
太白山君侧身闪躲,短矛擦着他肋骨飞过,狠狠钉进山壁,震得碎石满地乱飞。
四人虽然全部躲开了致命攻击,但谁都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而崔时安根本不等他们回稳,瞬间冲了出去。
他跳过其余三人,目标只有一个——水路夫人。
后者刚刚躲闪,身体还悬着,脚跟没落地,重心完全不稳。
但她心里笃定,自己已经拉开距离,崔时安绝对来不及近身。
但她算错了。
崔时安压根没有追着她跑,而是提前预判了她的落点。
他根据她身体倾斜的角度、后退的轨迹、蛇辫摆动的惯性,精准猜到了她下一步落脚的位置,提前堵在那里。
气刀高高举起,没有向下劈砍,而是横向一扫。
刀光快速划过空气,精准切在两根蛇辫的根部。
两道切割声几乎重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两根蛇辫直接从根部断开,掉在半空疯狂扭动,黑红色的血液从断裂处大量涌出,溅在水路夫人的白色裙子上,像突然炸开的两块深色污渍。
“啊!!!”
水路夫人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震,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声音完全不像人类。
她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双手死死按在后脑伤口上,手指嵌进断裂的蛇根里,止不住的黑红血水从指缝流出来,顺着手腕一直往下淌。
剩下的七根蛇辫无力垂在脑后,蛇头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发出细小微弱的嘶声,像小声的啼哭,彻底没了之前凶狠的样子。
崔时安舔了一下刀上的蟒血,眼中凶光大露:
“今晚过后,韩国将不会再有山君这个职位了!”
第458章 终于清静了【月票加更】
JYP顶楼。
金秋天上完香退到一旁,安宥真点了三支香递给李瑞。
“到你了。”
“喔。”李瑞接过香走到供桌前,利落下跪,香举到齐眉,对着黑纱遮盖的画像拜三拜,起身插香,全程还不到十秒。
张员瑛皱了皱眉:
“这么快?都不说点什么吗?”
李瑞一脸无辜张着嘴:
“我没什么可说的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就祝他身体健康吧。”
安宥真苦笑摇头:“算了算了,下一个。”
说着,她又递给REI三支香。
REI拿住香没有上前,低头看着香,青烟升起绕脸一圈散开,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安宥真疑惑不已。
REI抬头,迟疑地解释道:
“可是我有信奉的神啊。”
张员瑛眉毛微挑:“谁?”
“天照大神呀。”REI语气轻快,还带着小骄傲,“我们家里都信这个。”
安宥真听后,立刻怂恿道:“这个神比你的天照大神还厉害哟。”
她边说边朝张员瑛努嘴,“不信你看看人家员瑛——多受欢迎呀。”
后者立刻摆了个pose。
REI歪着头,来回看着两人:
“可是我以后回了霓虹,祂也不一定会到那边保佑我呀?”
金秋天见状,忍不住插话道:
“你傻呀。你在霓虹拜天照大神,在这边拜这位神,那岂不是两边都有保护伞了吗?”
“哦莫!”安宥真夸张捂嘴瞪眼:
“还真是呢!真羡慕你啊!”
REI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嘴角微动,低头看向手中细香,淡烟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
“是这样吗?”她小声嘀咕。
“对啊!”张员瑛、安宥真、金秋天三人齐齐点头,一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REI只好照办,她深吸了口气,走向供桌,跪上蒲团,膝盖落地轻响。
举香闭眼,嘴唇轻动,声音极低,旁人听不清祷词,结束后插香入炉。
山谷这边,崔时安刀悬半空,刀尖滴落蛇血,身形顿住,耳畔传来一道轻柔懵懂的心声:
“这位神仙,我在韩国期间你要保佑我啊,保佑我人气高高——赛过员瑛和宥真,拜托了!”
崔时安听出这是REI的声音,嘴角抽了抽,这丫头看着呆呆萌萌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嘭——
就这短短分神的瞬间,一股巨力猛地砸在他身上。
太白山君的利爪狠狠撞在他腰侧,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横着撞飞。
他在空中翻转半圈,重重摔进下方的溪水里。
巨大的水花猛然炸开,溅落在岸边碎石上,噼啪作响!
崔时安静静躺在浅水里一动不动。
溪水刚好没过身躯,缓缓流淌的水流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一丝丝暗红顺着溪水慢慢漂向下游。
一旁潜伏许久的河伯瞬间眼睛亮起,感觉终于逮到了绝佳机会。
于是,祂通体由水流凝聚的身躯贴着水面无声滑动,形态修长扭曲,像一条隐匿的巨蛇,迅速缠上崔时安。
从脚踝开始层层收紧,冰凉黏腻的水流死死裹住整个人,如同浸透冰水的湿布贴身包裹。
祂不断用力收缩,想要彻底锁死崔时安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崔时安缓缓抬起头,看向缠紧自己的河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猎人捕猎得手的笑意:
“你以为我真的奈何不了你吗?”
河伯脸色一变,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崔时安抬手一刀劈向溪流,凌厉的刀气在地面劈出一道深痕,和之前战斗留下的沟壑形成高低落差,直接截断主流,让整条溪水彻底改道!
河伯低头看着脚下干涸孤立的小水洼,脸色骤变,立刻想要抽身逃离,却已经晚了。
三根短矛从崔时安身侧飞速射出,呈品字形朝祂激射而来!
这么近的距离,河伯根本无从躲闪!
失去活水加持的他彻底断了遁逃、借力、重生的依仗,被三根短矛死死钉在仅剩的水洼里,动弹不得。
河伯难以置信地盯着穿透身躯的短矛,看着彻底断流的溪水,满眼惊骇:
“你刚刚……”
“没错。”崔时安舔了舔唇,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不故意示弱,又怎么引你主动上钩呢?”
河伯猛地张嘴,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嘶吼,音波荡着水底淤泥与腐草的腥气:
“救我——!救我——!!”
可惜在场无人敢上前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