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微米级的同源奇楠粉和几十年的老鱼鳔胶,分毫不差地填进头发丝粗细的油脂线里,这耗费的心血和眼力,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扣掉十几万的材料成本,这五十万的修复费,她给得不仅不冤,反而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瞬间,顾知瑜为自己前两天心里的那点腹诽感到有些脸热。
这位平时在集团上说一不二的女强人,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
她小心翼翼地把白奇楠观音放回锦盒收好,摘下薄丝手套,对着林凡郑重地欠了欠身。
“林老板,前几天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向您道个歉。”
顾知瑜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薇信二维码,主动递到玻璃台面前。
“之前只留了您的电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林老板加一下我的私人薇信吧。”
她抬起头,眼神诚恳。
“那五十万只是手工费,今天这尊观音能完好如初地回到我手里,算我顾知瑜欠林老板一个大人情。”
“以后在京城这片地界,林老板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随时在薇信上找我,我绝不推辞。”
“顾女士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林凡拿起手机扫了一下她的二维码,顺手通过了好友验证。
能赚到几十万修复款,还白得一位身份不简单的未亡人美妇人情,这笔买卖赚得足够透亮。
顾知瑜收起手机,没再多留,捧着失而复得的念想。
踩着高跟鞋转身上了门外的奥迪A8。
送走这位高冷未亡人后,林凡拉下卷帘门,锁好店回云顶公馆休息。
……
第二天上午。
雨过天晴,老街上的空气清爽了不少。
林凡九点多钟到店里开门,苏念今天上午没课,也早早赶过来把里外擦洗了一遍。
刚到十点半,门口就晃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件绛红色的唐装马甲,脚上蹬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手里还捧着个明晃晃的黄绸子锦盒。
一进门,他先拿眼角把店里的博古架扫了一圈,下巴微抬,摆出一副老藏家的派头。
“谁是掌柜的?”
男人走到柜台前,把黄绸锦盒往防爆玻璃上一放,拍了拍盒盖。
“我。”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放下手里的茶杯。
“带什么东西来了,打开瞧瞧。”
“打开之前,我可得先提醒你一句,把心神稳住了,别等会儿看花了眼手抖。”
唐装男一脸傲气地解开锦盒上的骨扣,掀开盒盖。
里头躺着一只巴掌大小,泛着一股子贼亮天青色光泽的圆洗。
林凡只扫了一眼那层亮得跟新刷清漆似的釉光,眼角就抽了一下。
“看清楚了没有?”
唐装男把锦盒往林凡面前推了推,竖起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点,声音洪亮。
“这可是我去年花了大价钱,从一位老藏家手里淘换来的北宋汝窑真品!”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圆洗翻了个面,指着底足外圈刻着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满脸得瑟。
“看见这底下的刻字没?这上头可是有大宋太祖赵匡胤亲笔题的词!”
“我最近投资个酒庄还差六十万资金,拿来你这儿活当两个月,老板你给估个价吧!”
第328章 宋太祖学会简化字,绿茶凑齐业绩来了
林凡连白手套都懒得戴。
他看着那只绿得发贼的圆洗,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唐装男。
“老哥,这宝贝来头这么吓人,你当初入手花了多少?”
唐装男见林凡主动问价,还以为把这位年轻掌柜给镇住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他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近半步。
“实话跟你说,这可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传世品,这是正儿八经的生坑货!”
“卖给我的那位老哥,家里跟洛阳那边的土夫子有路子,说是去年秋天下大雨冲垮了一座北宋的皇室大墓,几个老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主墓室里摸出来的!”
唐装男指着碗底边缘沾着的一点暗红色泥巴,满脸得意。
“瞧见这红土没?这叫墓道朱砂土!那老哥本来要卖八十万,因为急着出手,我软磨硬泡请他喝了三顿茅台,才花了三十五万现钱从他手里接过来!”
“要不是我那个酒庄还差六十万周转,这种国宝级的重器,我连门都不让它出!”
旁边的苏念原本正在整理票据。
听到北宋大墓和赵匡胤题词,小姑娘哪怕只跟着林凡学了一个多月古玩皮毛。
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拿手背挡住嘴角。
林凡点了点头,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五万,还喝了三顿茅台。”
林凡叹了口气,看着唐装男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老哥,你那三顿茅台要是喂了狗,狗见了你还能摇两下尾巴,喂给你那位老朋友,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唐装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宋太祖的御笔,还是吃不下这件大货故意压我的价?”
“我不是压你的价,我是怕收了你这东西,九泉之下的宋太祖半夜找我算账。”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把那只圆洗翻了个底朝天。
“咱们先不谈你这层拿化学清漆喷出来的贼光,也不谈你那块拿菜地泥巴掺红墨水糊上去的所谓朱砂土。”
林凡指着底足外圈那行刻字。
“我就问你一个初中历史问题,宋太祖赵匡胤是哪年驾崩的?”
唐装男愣了一下:“我管他哪年驾崩的,反正他是大宋开国皇帝!”
“赵匡胤是公元九百七十六年没的。”
林凡语气平淡,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而汝窑,是北宋晚期宋徽宗赵佶那会儿,因为嫌定窑有芒口不合心意,才在汝州命人创烧的宫廷御用瓷,前前后后只烧了二十年左右。”
“中间隔了一百三十多年。”
林凡抬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你跟我说说,宋太祖是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穿越到一百多年后,拿他八辈孙子烧出来的汝窑写字的?”
这话一出。
唐装男整个人如遭雷击,张着嘴巴僵在原地,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算宋太祖真有这通天本事。”
林凡没停嘴,指尖点在那行大宋太祖御题的刻字上,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再低头仔细瞅瞅这最后两个字。”
“御题的题字,左边的页字旁,为什么是个简体的页?而且字体转角全带着高温灼烧的微小毛刺,这是现代小作坊里十块钱加工费的电脑激光雕刻,连字体用的都是电脑自带的华文行楷。”
“宋太祖不仅能穿越一百年,还提前一千年学会了简体字和激光打标?”
死寂。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苏念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赶紧转过身去擦货架。
唐装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扑到柜台前,双手死死抓起那只圆洗,把底足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个简体的题字,此刻就像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
什么洛阳土夫子,什么北宋皇室大墓,什么三顿茅台割爱!
全他妈是那个杀千刀的老熟人,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杀猪局!
“王八蛋……老刘那个畜生!亏我拿他当了十年的老大哥!”
唐装男手脚冰凉,浑身哆嗦着把破碗塞回黄绸盒子里,连盒盖都没扣严实。
“三十五万啊!那可是老子起早贪黑赚来的血汗钱!”
他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抱着盒子转身就往店外冲,看那架势是准备直接去找那个老朋友拼命了。
看着唐装男疯了一样冲出老街。
苏念转过身来,拍着小胸口直摇头:“老板,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话,他怎么敢花三十五万去买的呀?”
“因为贪。”
林凡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古玩行里有句老话,叫听故事必吃药,他以为自己花三十五万买了个能值千万的皇室国宝,被发财梦猪油蒙了心,别说是简化字了,就是上头刻串英文他都能替骗子找理由圆过去。”
苏念听得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中午两人在店里对付了一顿简餐。
下午苏念没有课,吃完饭收拾完桌面,便留在店里帮林凡盘点前两天收进来的零碎当品。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来钟,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水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玻璃门被推开。
唐思思踩着细高跟,身上穿了件米色紧身针织长裙,把胸前和臀部的火辣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烫着大波浪,挎着爱马仕铂金包的富态中年女人。
“林老板,苏念妹妹也在呢。”
唐思思一进门,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春风得意,熟门熟路地招呼着身后的富婆往真皮沙发那边请。
“王姐您先坐,苏念妹妹,麻烦给我们王姐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