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警车,跟着卡车慢慢走,闲聊之中,李述感觉到宁桂枝是真的走出了阴影。
听她说,曹伟那边后来又找过她,她婆婆还给她跪下了,求着俩人复婚,想把孙子带回去养。
宁桂枝母亲还有些动摇,劝她要不就复合算了。
“我没同意,我一个人能活的好好的。”宁桂枝言语中透着底气。
李述点头,对这个坚强的姑娘充满了敬意。
许久,卡车才抵达少陵塬。
提前公示过,这边人更多,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感觉有上万人。
维持秩序的压力陡增,商量之后,抓紧时间枪毙,省得出乱子。
王志国被押了上来。
谩骂声中,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他被摁在了地上,摘掉了亡命牌。
直到这一刻,远远看着的李述,才在他脸上看到了表情变化。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畏惧爬满了脸。
他怕了。
但晚了,平地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第256章 要不查尸体?
这天晚上,李述做了个噩梦。
一般来说,早上睡醒了之后,很难记得起夜里做了什么梦。
但不知道是因为记忆能力变强,还是梦境过于真实,早上醒来之后,李述记得很清楚。
梦里,自己好像回到了云中案发的矿场。
整个作案现场被完美还原,白长军就在前方,背对自己,冷酷的不断开枪。
一个个受害人倒下。
李述急切的想冲上去,想阻拦,却无法靠近。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白长军突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那双死鱼眼就这么盯着自己,然后扣下了扳机。
李述抹了把额头的热汗。
五月,天已经热了,风扇呼呼的转,却带不来凉气。
李述走进厕所洗了把脸。
对于这个噩梦,李述也没觉得有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脑子里整天想着抓到白长军,那梦到他很正常。
白天,杨少亭带着人走了。
去了蒙自,那边排查,摸排出一个线索,有一个在乌布市火车站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拉过一个比较像白长军的人。
说这人戴着墨镜,有胡子,一身西装,穿的挺气派。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杨少亭带着人去了。
他现在算是跟白长军杠上了,之前就跟李述说过,不把白长军抓回来,他就不回安京。
虽是气话,但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李述还是留在长宁,先把眼前的矿难诈骗杀人案解决了再说。
不过白长军这块儿,李述也没放下不管。
已经要求陕省和晋西两地,倒查二十年,把所有涉枪案件,只要有枪弹物证的案件,全部用铝箔胶带拓印,送到自己这里,由自己进行比对。
李述考虑了。
当然还可以继续往前查,一把枪只要保养的够好,也没说二十年就报废不能用了。
但日积月累,枪管会磨损。
二十年,足以把痕迹磨损的好像两把枪。
而二十年的跨度,整整两个省,22个市,涉枪案件也不少的。
14号晚上。
两省专案组成员,又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讨论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李述也出席了,有意坐在了角落里。
他们说他们的,李述一心两用,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枪弹痕档案上。
一个文件夹。
弹头拓印之后,贴在赛璐璐片上,再粘在对应的档案卡上。
同时,附上弹头各部位的照片。
如果现场找到弹壳,还需要附上弹壳的完整档案照片。
展平器针对的是弹头,弹壳虽然也是圆柱体,但鉴定痕迹主要集中在底部。
因此弹壳痕迹的比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三维扫描出现之前,本质就是2D图象比对。
李述现在搞出来的计算机比对系统也是这种路线。
眼下为了方便,还是直接附照片。
李述观察,记忆。
每一份档案,在李述的脑子里,就变成了一把枪的记忆。
刘劲刚已经介绍完了情况。
这两天,专案组的重心放在于喜良,杨信宏,田来顺这三人的情况,社会关系调查上。
但发现不多,并未找到于喜良所说,那个他学习对象团伙的信息。
偏偏这三个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韩昌义摆摆手,把一份资料递给手下,通过幻灯机投在大屏幕上,然后道:“这两天啊,我跟谢处一块儿。”
他望向对面一个短发,国字脸的中年人。
谢顺华,晋西省厅刑侦处的副处长,全权负责晋西省这边的对接协调工作。
“调了煤炭局,还有劳动局的资料,大致摸了一下咱们两省的小煤矿情况。”
他示意众人看投影。
李述抬头瞄了一眼。
韩昌义道:“对比晋西,咱们陕省的采煤规模要小很多,咱们就以乡镇的小煤矿为主,咱们陕省,全省登记在册的小煤矿一共871座。”
“没证的黑口子,煤炭局并没有准确的数字,只能从往年的巡查台账推测,大概在一千口左右,只多不少。”
“然后就是晋西这边,全省登记乡镇煤矿一共7131座,无证的黑口子,统计方法也差不多,推测在四五千座。”
“那么合计在一万五的样子。”
这个数字出口,李述明显感觉到,会议室气氛有些凝重。
刚才众人就讨论到,分析这伙人就专盯乡镇小煤矿,就考虑着,安排人,走访所有小煤矿,就盯着矿难查。
看看能不能找出异常死亡的情况,再设法摸排出可疑人员。
但一万五的数字一出,几乎等于堵死了这条路。
一万五千座煤矿,每一座煤矿都走访一遍,那得多少人?
两省在编警力合计也就五六万人,什么都不干,全扔进去走访,都不知道要查多久。
对面谢顺华道:“还有一点啊,就不说黑口子,就是绝大多数登记在册的小煤矿,在矿工管理上也是一塌糊涂,不够严格。”
“劳动局那边也说了,往年瞒报的矿难根本没法儿统计。许多矿老板遇到矿难,基本上都是赔钱私了。”
“因为一旦上报,上面查的严,就得整改,就要停工,对他们来说损失太大。”
“就算我们可以组织人大范围走访,我认为矿老板也不会说明真实情况。”
主座的计春阳微微点头。
这个案子,他仔细考虑过了,觉得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作案团伙和煤矿老板,因为利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矿老板出点儿小钱,把事一了,避免煤矿整改停工。
作案团伙顺利拿到钱,更不会声张。
只有那些受害人,成为了牺牲品。
计春阳道:“那么刚才劲刚说,发通知给各处煤矿,让他们主动上报矿难这条路,估计也难以实现了。”
刚才刘劲刚提出,干脆让煤炭局发个通报,告知所有矿老板,遇到死因有问题的矿难,主动上报。
他想着矿老板避免了掏善后款,帮他们省钱,他们会愿意上报。
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希望不大。
都有私心,终归是矿难,矿老板还是不愿意上报。
而且大量的黑口子本身就是违规,不合法的,偷挖为主,矿老板更不可能上报。
宋克祥道:“那从受害人入手呢,我就不说调查智力有障碍,或者外出打工的人,那根本没法儿查。我的想法是,咱们是不是安排一批人,伪装成流浪汉,在各地蹲守,说不定能被这伙人盯上。”
“你看白长军,愣是也被人盯上,带到了矿上。”
案子就三方嘛,老板是一方,作案团伙是一方,既然这两方走不通,那只能从受害人入手。
众人一通交头接耳。
刘劲刚道:“够呛吧,关键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活动在哪些区域,那得安排多少人?”
“还有,卧底的话风险是不是太高了,好多黑口子全是打手,如果不带枪,出意外了怎么办?”
派出卧底,先不说能不能蹲到嫌疑人,一旦暴露,万一来不及联系,牺牲了怎么办。
这个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韩昌义赞同点头,说卧底不可取。
周杨插了一句,道:“那要不查失踪人口呢?我的意思不是那些流浪汉,或者被拐卖的人,我的意思是正常外出务工的人,朱小霞也交代了,他们会盯这些人。”
刘劲刚还是摇头:“两个省呢,这得多少人,你一个个去核实,根本没法儿查。”
周杨一想也是,不免丧气的道:“那这岂不是没办法了。”
会议室沉默了下来。
三个人全死了,线索断了,煤矿查不起,矿老板不配合,卧底也不行,上万座煤矿,茫茫人海,到处流窜作案,这怎么查?
计春阳抱着胳膊,愁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