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珂不动声色的扫过楼下围观的几十号人，微微点头，问怎么了。
李述眼角余光盯着对方。
两分钟前，这个年轻人从远处过来。
穿着跟很多人一样的工裤，估摸着应该是厂里的工人，可能刚下班。
他来了之后，凑到一群人中间，打听情况。
李述注意到他，他眼神不住的往楼上瞟，听着其他人介绍情况，表情中明显多了些紧张和恐惧。
系统这边有微表情的资料，李述看过。
经常去看犯人，也是在做研究。
明显就感觉到，这人心里有鬼。
然后问了情况之后，他眼珠子乱转，应该是在盘算，然后迅速离去。
这个反应，让李述觉得有些问题。
“周珂，你跟着他。”李述道。
第291章 枪贩子
李述目送周珂消失在夜色中，继续观察楼下众人的反应。
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不到，又是厂里的工人，说不定跟吴万兵认识。
还有他的反应，感觉有点儿做贼心虚。
李述思索片刻，大胆做出一种推测。
当你的朋友被警察找上门，你心虚慌张，那么大概率，朋友的事情你也有参与。
李述不确定吴万兵都干过什么事儿，有没有深度参与张保国团伙的犯罪。
但从周红宇的供述来看，他更像是一个二道贩子，倒卖各种违禁品。
眼前的年轻人，应该不至于和吴万兵一块儿，参与到杀人的事情中。
既然不是杀人，那只能是另外一种可能。
这里是庆华厂。
崔道远之前就介绍过，八九十年代，因为厂子效益不好，很多工人萌生了歪心思，盗窃厂里物资，偷偷向外倒卖。
很多枪支，还有零件，就是这么流出去的。
吴万兵没有持续从包白水这边购买枪支，可能是包白水太贪，卖的太贵，也有可能是他找到了更好的渠道。
就地取材，从庆华厂这边找到了关系。
当然，一切都是推测，但李述观察下来，真觉得这年轻人有问题。
继续观察，很多人吃完饭了，楼下人越聚越多。
李述有观察每一个人，并没有再发现异常之处。
想了想，李述下楼。
刘金戈一个手下急忙跟上。
李述来到楼下，在众人注视下，找到了刚才和年轻人说话的几个人，问他们那年轻人叫什么。
几人有些警惕，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材道：“你是说王山林？”
李述追问他的情况，比如工作岗位。
要是在库房，采购这些部门，那自己的推测就有可能发生。
“他在一车间当杂工啊，怎么了？”一个中分头男人反问，又指着楼上八卦的问道：“公安同志，这老吴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述摇头，道：“没什么，一点儿小事儿，找吴万兵啊，事情不大，你们也别瞎传。对了，你们知道吴万兵的情况吗？”
几人忙摇头，一个个纷纷说不知道。
可那眼神，明显是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
李述拉着刘金戈手下走开，让他去找厂里领导，打听一下王山林的基本情况，还有平常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犯错误什么的。
等人离去，这边也问的差不多了。
吴进才夫妻死活想不起来儿子是否留下过什么联系方式，又去过哪里。
沈迎华有些发愁，道：“接下来怎么弄，我感觉老两口没说谎。”
总不能把两个老人带回去审讯吧。
刘金戈却微微摇头，低声道：“俩老人应该没问题，但他那个姐姐，我感觉有问题，沈队，你去银行查一下，看看这两年，有没有人给吴爱玲汇钱。”
“一个儿子天天不着家，偏偏街坊邻居都说他以前特别孝顺他妈，那我觉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给他姐寄钱，然后让吴爱玲代自己尽孝。”
刚才的询问过程中，沈迎华主问，可能没注意到，但刘金戈在旁边观察，有注意到吴爱玲反应有些异常。
沈迎华忙点头。
李述也把王山林的发现说了一下，道：“我已经让周珂去跟着了，还不知道什么结果。”
周珂经验丰富，应该没问题的。
刘金戈主动揽过事情，说一会儿他去调查王山林的情况。
至于吴爱玲这边，他让沈迎华再想想办法，把人先留在这边。
“省得她回家以后偷偷给吴万兵打电话。”
一切等计春阳他们赶到了再说。
让李述先去休息，技术专家，跟着东奔西跑，得休息好。
刘金戈看起来经验很丰富，他来处理，李述也放心，便叫上张燕北，回招待所休息。
可哪里睡得着。
李述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离2·10案那个嫌疑人越来越近了。
这家伙，还有白长军，绝对是自己从警以来，侦破案件遇到最难缠的罪犯。
反侦察能力极强，也沉得住气。
就像是蝮蛇，永远藏在草丛里，蛰伏着，随时准备蹿出来咬你一口。
可反过来说，抓这样的罪犯，才有成就感啊。
计春阳等人是连夜开车过来的。
赶到北安的时候，天还没亮。
没有打扰李述，一群人碰了个头，匆匆汇报了一下情况。
银行这边挺麻烦，各种签字，还要等省城那边上班，可能要上午才能有结果。
沈迎华变着法儿的，借口询问吴万兵往年旧事，把吴爱玲留在了娘家。
王山林这边，回家之后一直没出门。
也怕他用家里座机打电话报信儿，索性偷偷给他家电话线掐了。
但家里也没动静。
倒是他身边关系的摸排中，有一个不算发现的发现。
他舅的儿子，也就是他表哥，在总装分厂质检部门工作，还是个班长。
这个部门比较暧昧，负责生产出来的枪支，出厂前的质检工作。
那么首先就有合格率，报废品的处理问题。
其次，枪厂的检验有一个试射环节。
是每一支枪。
那就要涉及到检定弹的调拨使用，这里面绝对有动手脚的空间。
蔺方明沉声道：“那这人有问题啊，要不要组织厂里保卫科查一查台账？”
其他人纷纷点头。
计春阳却摇头：“不，咱们得明确目的。”
工作要抓重点，而这个案子的重点，就是通过找吴万斌，去抓张保国团伙。
眼下必须果断一点儿，不能慢慢去调查情况，得猛火快炒，抓着核心问题解决。
“催一下银行，看看吴万兵到底有没有给吴爱玲汇钱，如果有，那吴爱玲必定知道一些弟弟的情况，直接审。”
“还有这个王山林，不要犹豫，既然有嫌疑，那就审，还有他表哥，让厂里保卫科，先找他去谈话，总之要把人都放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这个案子，计春阳最担心的只有一点，惊到嫌疑人，嫌疑人流窜跑了。
一旦跑到安京，后果无法估量。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等李述醒来，赶过来的时候，银行这边已经拿到了吴爱玲的账户资料。
刘金戈猜对了。
除了厂里固定打的工资，每隔三到四个月，她还会接到一笔一千，或者两千的汇款。
全是现金直汇，这种汇款方式，去银行填个汇款单，给钱就行。
汇款人这一栏可以乱填，甚至于空着不填，银行并不会仔细核对。
因此这些汇款记录，只能查到是在哪一个网点，什么时候汇出的。
惊喜的是，就在5月18号，也就是上个月，有人刚给吴爱玲汇了一千两百块。
是从东面兴山市区一家农业银行网点汇过来的。
之前的汇款记录，则来自黑省，林吉两省各地城市。
这个吴万兵，真就是到处跑。
李述放下汇款单，道：“戴处，我记得咱们黑省的边境口岸，主要的就三个吧。”
这一块儿，戴胜建当然了解，点头道：“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恢复贸易之后，省内主要的口岸就三个，不过也有一些小口岸。”
他也知道李述和众人关心什么，继续道：“兴山下面有个罗北县，93年刚开通一个口岸。”
“这地方特殊的是啥呢，别的口岸都是大口岸，走货轮，通火车，有海关，走大宗货物。”
“但罗北不一样，就是个小口岸，而且兴山是个煤城，离江边五六十公里呢，管控不像其他口岸城市那么严格。”
其他口岸就在边境旁边，依托口岸发展起来。
但兴山市区离边境远，好几十公里，全是荒郊野岭，反而适合走私偷渡。
“这些年搞走私的，大团伙都是合法伪装，走正规口岸，出货量大。反倒是小的团伙，喜欢走这种次级口岸。”
“边境线长，冬天江面一结冰，汽车都能直接开过去，漏洞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