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指纹都擦了,还能验出来?
兴山市局有四个专职法医,数量配置上比南江还要多一个。
而兴山和南江的经济差距大到不可思议。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东北有刑警学院,这座国内刑事技术摇篮的顶级院校,就近较方便,为本地培养了大量的专业技术人材。
反倒是南江那边,还要从医院那边想办法招人。
市局法医室的主任叫姚学文,带着李述去停尸间。
刘仲易顺道介绍了一下尸体的处理情况。
兴山有煤矿,是煤城。
凌小军这个人呢,以前是矿上销售科的,有脑子,胆子也大,早些年偷偷倒卖过煤矿指标,狠捞了一笔。
然后又趁着口岸开放,做贸易生意,属实发达过一段时间。
奈何有钱了就学坏,赌博,包情人,跟老婆闹的不可开交,最后离了婚。
他也不悔改,还染上了毒品。
被抓之后,他爸直接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所以死了之后,愣是没有人来收尸。
“李专家,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甲基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毒药啊?”刘仲易再次询问。
姚学文也扭头望了过来,好奇问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李述道:“不是毒药,是一种新型毒品,前几年才出现的,只有粤海,滇南那边才有流通,按理说内地不应该有的。”
91年9月,国内才发生第一起甲基苯丙胺流入案件。
二所这边,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研究。
而基层公安,尤其是内陆这边,别说见过了,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见姚学文望着自己,李述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种毒品的情况,尤其是和传统四号,在过量致死上的区别。
“在解剖之前,你们可以看瞳孔。”
四号过量,瞳孔是缩小,针状的。
而甲基苯丙胺,则是散瞳。
当然,尸体放的时间长了,瞳孔本来就会散开,所以只是一种现场初筛手段。
然后就是解剖之后的区别了,四号肺水肿,而甲基苯丙胺,则是心脑出血而亡,会有点状出血。
反正特征差别挺大的。
姚学文不住点头,都想找纸笔记下来。
刘仲易则是表情严肃。
有句话怎么说的,家里发现了一只老鼠,那必然已经有了一窝老鼠。
李述猜到他在想什么,道:“你的警惕性很足,这个案子挺重要的,如果是有人特意贩卖过来的,那说明这玩意儿已经开始往内地流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必须把销售网打掉。”
“如果不是,那可能是个例,总之先把人找出来再说。”
刘仲易介绍过,卷宗里也有,凌小军长期居住在兴山,按理说他没有渠道接触到南方的毒品。
大概率是同伙带过来的。
姚学文拉开抽屉,打开裹尸袋。
其实尸体也没什么好看的,冻的梆硬,李述总不能掰开眼皮,剖开肚皮看看吧。
主要是看身上的各种小伤痕。
“这种新型的毒品,反应极为强烈,使用者往往会出现极为强烈的幻觉,你看他身上这些抓伤,还有淤青,应该都是在幻觉中,无意识留下的。”
李述指着遍布尸体双臂,上半身的伤口介绍。
刘仲易俩人不住点头,听的很认真。
后面张燕北倒是有些疑惑。
这种新型毒品,除了粤海那边,全国只有二所有研究。
李述刚来二所不久,按理说接触不到的,想不到竟然这么了解。
“假设现场有第二个人。”
这个判断应该是肯定的,死者家里被收拾过,桌椅沙发都擦拭过了,总不至于是已经死了的凌小军自己干的。
“那么这个人,必然也使用了同样的毒品,说不定也会和这家伙一样。”
李述指了指凌小军。
如果同伙儿在幻觉中也抓伤自己,或者撞伤了,那么现场就会遗留下嫌疑人的血迹。
这个案子,当成过量案办的,再加上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机械伤,所以就没有进行大范围,也就是把所有角落鲁米诺全喷一遍的那种勘查。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就算验出了肉眼看不见的微量血迹,对于破案也没什么用。
但对于李述来说不一样。
如果有同伙的微量血迹,那就有可能做DNA分型,成为关键证据。
“走,去现场。”
李述看过尸体,直奔现场。
今天7月4号,案发刚刚才21天。
这个盛华小区,是一个新建的商品房,六层,死者住在302。
门上贴着封条,刘仲易递过来手套和鞋套。
李述站在门口,环视整个屋子。
三室一厅,进门过门廊右手边便是客厅,陈设一切如旧,靠墙摆放着一张红漆的木沙发,有垫子,面前是同样材质的茶几。
死者就倒在这张沙发上。
地上是方格白色地砖,粉的白墙,客厅正对面是厨房。
刘仲易站着,皱眉道:“这家伙有反侦察意识,给现场收拾了,好多东西应该是打包带走丢掉,而且连茶几,沙发,还有门把手,好多地方,全都用抹布擦过了。”
“还是湿抹布,我们来勘察现场的时候,老袁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说根本没办法提取指纹。”
“那个垃圾,我们想着他会就近扔垃圾桶,可尸体两天以后才被发现,垃圾早收了,我带着人,去翻了垃圾站,翻了好几天,也没找到。”
“凌小军这个人,社会关系很复杂,他以前风光过,认识很多人。他前几年真没少挣,虽然败掉了不少,可就现在,他在市里还有一个歌舞厅。”
“关系太杂,我们尽量查了,没查出来他死的时候跟谁走的近。”
李述点头,没发表什么想法。
怎么查案,死者的情况,对于自己这样的技术人员来说,是次要的。
自己还是要从物证入手。
“燕北。”
李述喊了一声。
张燕北一个哆嗦,又要考自己了。
李述问他这样一个现场,要怎么处理。
张燕北整理一下思路,道:“先说毒品这块儿,嫌疑人做了清理,但说不定会遗漏,有微量残留,这个可以现场再找一找。”
“我知道用西蒙显色反应,可以从尸体尿液,心血样本中可以做甲基苯丙胺的测试,但西蒙试剂灵敏度不够,一般得是新鲜血液和尿液才行。”
“如今尸体放了两天,有腐败,我怕做不出来。我听理化那边说,甲基苯丙胺使用之后,会沉积在毛发角质结构里,咱们有尸体,这个应该没太大问题。”
“问题是,这边没设备啊,西蒙显色反应只能做粗筛,想要完全确定是甲基苯丙胺,必须得用气相质谱仪,关键这眼下没有啊。”
想要百分百确定,嫌疑人使用了甲基苯丙胺,最权威的方法,就是使用气相质谱仪验证。
这方面,二所,还有粤海刑科所,已经有相关的检验经验和标准。
李述道:“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怎么勘察现场,把这个同伙找出来。”
是不是服用了甲基苯丙胺,就尸体看应该八九不离十。
想要确定,也不用千里迢迢送去安京,把同伙抓到就知道了。
刘仲易忙点头,抓人才是正经啊。
但心里不免惊讶。
这到底是部里来的专家,懂得是真多。
这什么甲基苯丙胺,他连听都没听过,人都已经做了大量研究,知道怎么去验证。
张燕北看了眼李述,讪笑道:“李主任,您不是说嫌疑人可能也抓伤自己,说不定就这垫子上,蹭了他的血呢。”
“二十天嘛,又是在室内,我觉得DNA不会完全降解的,您又解决了微量污染检材的问题,那只要咱们找到嫌疑人的血,就可以锁定他了。”
刘仲易忙插了一句,问D什么。
他这真是越听越懵。
忍不住想,这外面世界发展也太快了吧。
李述还是摇头,道:“你也不想想,咱们没有嫌疑人啊。就算有,假如有一百个嫌疑人呢,怎么,全抽血去做DNA分型,一个一千,那得多少钱?”
DNA分型当然是好手段,可也得考虑成本啊。
为一个瘾君子,花十万,当然……也值得,因为这家伙竟然把甲基苯丙胺带到了内地,很值得查。
但如果有更便宜的方法,那自然还是便宜着来。
张燕北脑子疯狂转动,在现场来回走动,托着下巴一阵分析。
刘仲易也不敢插话,只默默看着。
他也聪明,反而心里有底了。
这就像医生带学生,遇到病人,能放心大胆的问该学生怎么治病,那就说明医生心里已经有底,知道该怎么治,只是单纯在考人家。
关键张燕北这个学生都懂那么多,比兴山市里任何一个技术人员都强,可在李述面前,也只有当学生的份儿。
那李述得多厉害。
刘仲易偷偷看着李述,算是了解部里顶级专家的含金量了。
去年崔道远来,他都惊为天人,觉得那技术真厉害,不可思议。
眼下,更是大开眼界。
张燕北突然眼前一亮:“李主任,SPR,可以用SPR。”
刘仲易默默叹气,能不能说中文啊。
李述微微点头,幸好他没说出来真空沉积,还算是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