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耀庭拧着鼻子凑过来,嘟囔了一句太惨了。
李述不语。
很显然,另外两个嫌疑人撤离的时候,用AK,先把死的这个嫌疑人脸打的稀巴烂,头套已经完全烂掉,下面皮肉翻卷,全是窟窿眼儿。
一部分打穿了,一部分没有。
感觉至少打了一梭子,估计回头解剖的时候,弹头都能翻出一把来。
而后,又近距离放置炸药,冲击波把尸体,尤其是面部,又炸了一遍。
看尸体倒下的位置,在打头的警车后面,应该就是来不及把尸体弄走,只能选择把尸体留在现场。
而又为了隐藏身份,选择开枪和爆炸。
也是够狠的。
李述伸手,小心扯开粘连的头套。
爆炸会产生高温,形成烧灼痕迹,导致血肉和残存的头套完全粘连在一块儿,这一动,脸颊上一块肌肉直往下掉,完全没法上手。
伍耀庭都受不了,扭过头去。
李述倒还好,毕竟更烂的尸体都见过。
也不摸了,收手道:“伍科长,回头这个脑袋,能不能交给我,让我试一试,我可以尝试着做头颅复原。”
上回在裕洲,仅仅是通过录像光影,目击者描述,尝试着去还原长相,不算是真正的颅面复原。
而眼下,实实在在有一个头颅,头骨哪怕被打的粉碎,但都在,那只要拼起来,李述觉得复原的希望很大。
还有肌肉组织呢,从残存的肌肉走向,一定程度上也能帮助复原长相。
伍耀庭还没说话,倒是旁边卫生署的法医道:“你知道颅面复原?”
李述望向他,戴着口罩,全防护服,看不清脸,点头,问他怎么称呼。
“苏耀国。”
卫生署顾问法医病理学家。
他不是警察,是医生。
而顾问法医,已经是主管级别,资深法医。
“你好,李述。”
李述伸出手,各自手上都沾满了血。
苏耀国蹲下,看着烂乎乎的头颅道:“我在英国深造的时候,见识过他们用头骨做颅面复原,但是难度极高,因为缺少肌肉组织。”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挺明白的,难度很高,人家欧美才会做,好奇李述为什么会这个。
这些人啊,骨子里还是觉得内地技术水平差。
伍耀庭倒是帮忙解释了一句,说李述是内地二所的顶级专家。
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李述还懂法医。
“行不行的,交给我试试就知道了。”李述没过多解释。
反正相比于录像,李述觉得直接颅面复原,做出画像,更有参考价值。
但录像还是要看的。
看过现场之后,李述跟着计春阳前往交通署,查看现场的监控录像。
基本上和幸存者描述一致。
途径路口的时候,卡车突然冲下来,撞飞一辆冲锋车。
三个歹徒,火力凶猛,下手也够狠,把一众警员压的几乎不敢探头,许久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打伤了其中一名嫌疑人。
就倒在打头那辆警车后面。
这个时候,许兆安已经被救走,其中一个歹徒上了驾驶位,准备驾车逃离。
等于说,死掉的嫌疑人,是在掩护撤离的时候受的伤。
而留下来处理他的嫌疑人,就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嫌疑人,也是枪法最好的一个,一把自动步枪,他玩点射。
还是腰瞄,说明射击天赋很好。
就这一点的话,倒是和白长军相似。
当初白长军袭击巡逻车,下车之后,单手持枪,也是腰射,准的吓人。
李述不确定现场死伤的人中,有多少是这家伙打倒的,直观感觉应该不少,至少有一半儿多,倒在了他枪口下。
“怎么样李述,你觉得是他吗?”计春阳反问。
跟过来的戴启仁望向李述,如果是白长军的话,那性质又不一样了。
说明白长军已经从一条过江龙,开始和本地团伙深入合作。
许兆安本就是贼王级别的罪犯,和白长军这么一个杀神合作,那绝对是要搞大事情的。
李述反复观看,最终还是摇头:“不好说,真的不好说,毕竟我没见过他,至于矮的这个嫌疑人,动作太大,也不好分辨。”
枪战现场,缩头缩脑,各种躲避,动作幅度很大,很难完整的体现一个人的基础步态。
李述道:“我想着还是做颅面复原吧,先把这个人长相确定,再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计春阳点头,他倒是希望这家伙是白长军。
白长军如果和许兆安合作,那只会留下更多的线索,能通过寻找许兆安,确定白长军的下落。
追捕由香江警方负责,李述则是立刻赶往卫生署。
尸检解剖的发现有限。
推测死者在28岁左右,手上老茧很多,考虑长期从事需要手的工作。
系统这边,倒是有一些通过手上老茧位置,推测嫌疑人工作的研究。
但眼下来说,面对一个纯陌生人,作用也有限。
李述的注意力还是在脑袋上。
完成了常规的解剖之后,李述和苏耀国一块儿上手,对头颅进行细致的处理。
第一步,剥离肌肉组织,要完整的进行剥离,然后对每一块剥离下来的组织进行记录,测量。
比如眼轮匝肌,咬肌,它们的长度,厚度,对于面貌的分析推测,都有一定的帮助。
第二步,就是拼头骨。
23块骨头,颅骨8块,面骨15块,被子弹打的各种粉碎性骨折,得慢慢拼起来。
这种工作,饶是苏耀国这个资深法医,都直犯恶心,生理不适。
李述当然也恶心,只能忍着。
拼的过程还算快的,毕竟骨头不多,模式识别的视觉,也有助于拼图。
当天深夜两点多,俩人一块儿,完成了头骨拼图。
打量着胶水粘出来的头骨,苏耀国挤了挤眉毛,道:“李先生,明天再弄吧。”
他今年46岁,忙了一天,已经有点儿扛不住。
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李述抬头看了一眼,解剖室内,只有三个人。
剩下一个值班法医,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三张解剖床,隔壁床上还躺着一具异常死亡,待确认的尸体。
“我还好,争取弄完吧。”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苏耀国也帮不上忙。
苏耀国倒是想留下来,见识一下李述所说的颅面复原。
可身体实在扛不住,提醒李述别太累了,便先行离开。
他一走,解剖室内安静的过分。
李述伸了个懒腰,说实话,心里也发怵的。
但干的就是这份工作,当下拿来塑泥,开始起造型。
先做一比一头骨。
而且拿着剥离下来的肌肉组织,按照解剖结构,往头骨上贴。
真不是什么好活儿。
不过真开始认真思索,全身心投入,倒也忽略了怕不怕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一堆骨头,一堆肉嘛。
不断起身,多角度观察,不断调整。
单纯从骨头去推测长相会有较大偏差,有鲜活的肌肉组织,会好很多。
甚至于可以通过肌肉组织附着的脂肪,去推测脸上有没有赘肉。
而且之前看过的录像,其实也是一种参考,至少对脸型有个大概的胖瘦概念。
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过去。
已经快到收尾的时候,李述后退,不断的观察头颅和泥像。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
“哇,好像啊。”
李述真吓得一哆嗦,才确定是值班的法医。
他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吓李述的,连忙扯开话题,指着泥像说好厉害。
现在泥像的完成度已经达到九成,可以直观的看出这人长相。
李述微微点头,打量着泥像,感觉已经没有可以再调整的地方了,剩下的就是填补,完成局部的修饰。
可问题是,脑袋被彻底炸烂了,缺失了不少细节。
能做的就是凭着感觉推测。
大半个小时后,李述收手,完成泥像,再一次打量眼前这人。
发型应该是中短发,贴头皮。
脸狭长,嘴凸,面中部宽,颧弓偏外扩,整体像是菱形脸,这是比较典型的粤海地区,人的长相特征。
但是呢,细节上有一些差别。
比如死者是双眼皮,鼻梁瘦长且挺拔,面部整体的轮廓感要更强一些。
这个面相,倒是让李述产生了一个想法,怀疑这人是内地过来的。
而且就是粤海,朝山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