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警员才又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切了一声,理都不理。
杨平浩又吼又闹,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又熬了几个小时,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才有人过来提审他。
杨平浩瞬间精神起来,极为配合的来到审讯室。
进门,两个人。
右边那人他见过,昨夜抓捕的时候,他有注意到,就是这人发号施令。
一双眼睛锐利的如刀子,就这么沉默的看着自己。
杨平浩考虑了一夜的说辞,在这种注视下,愣是憋在了肚子里。
不大的审讯室,座椅冰凉,手铐也冰凉,头顶老旧的吊扇嗡嗡的转着,依旧闷热的厉害。
一分钟,三分钟,乃至于五分钟。
杨平浩率先忍不住,道:“领导,我……”
话没说完,钱锐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我让你说话了嘛。”
当年打劫金铺的时候,人手一把AK,嚣张的跟香江警方当街枪战,杨平浩觉得自己也是个狠人。
可面对钱锐,总觉得底气不足,挺了挺脖子,又垂下了眼帘。
又是几分钟,死寂般的压抑,杨平浩额头已经大汗淋漓。
昨天到现在,没怎么喝水,也没吃东西,这一紧张起来,开始心慌。
就在这时,钱锐终于开了口,语气沉稳且威严:“我叫钱锐,是厅里刑侦处的副处长,负责这次审讯。”
一句厅里,又让杨平浩哆嗦了一下。
钱锐语速不疾不徐,问道:“黄义峰我们抓了,想知道他交代了什么吗?”
这个名字,让杨平浩又是一哆嗦,眼神慌乱。
光想着把责任撇干净,倒是忘了黄义峰。
别墅就是黄义峰的。
他猛地抬头,下意识的想说那些枪都是黄义峰的。
昨天就这么商量的,把众人摘干净,把枪支推到黄义峰身上。
但谁也没想到跟白长军干了起来,还死了人。
钱锐反问道:“你是怎么说来着,说他们交易,黑吃黑干了起来,你只是中间人,那不对吧,黄义峰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平浩不由自主开始抖腿,钱锐也不说黄义峰说了什么,弄得他都不敢开口回答。
钱锐接着道:“那这么说来,你们俩有人说谎了,是你,还是他?”
“我觉得是你吧,白长军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跟你们可是一伙的。”
“谁?”
杨平浩一个哆嗦,彻底慌了神,反问道:“他不是死了吗?”
钱锐一拍桌子:“怎么,你杀的他,知道他死了?”
杨平浩忙摇头,慌乱道:“不不不,领导,我可没开枪,没杀人,我是……看见他死了。”
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应付的回答,被钱锐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是全没说出来。
“你没开枪?”
钱锐冷哼一声,抓起桌上几张报告,起身直接丢到了杨平浩面前:“认字吧,在你的右手,袖子上,提取到了射击残留物,和现场一把射击过的手枪的残留物做了对比,确认一致。”
“同时,给白长军做手术的时候,在他的左肩部,提取到一枚子弹,通过比对确认,就是那把五四式手枪打出来的。”
钱锐又顺手把几张照片丢在他面前,手落在他肩膀上,逼问道:“你跟我说没开枪?”
杨平浩瞪着眼睛,心脏怦怦乱跳,额头汗珠不断的滚落,淌到眼睛里,紧张的不断挤眼睛。
他不敢直视钱锐,十几秒钟之后,喊道:“我是自卫啊,领导,我是自卫啊,你不知道,那白长军跟发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我能怎么办,我要活命啊,我就看见那地上有枪,捡起来打他了,那可能打中了吧。”
“领导,我真是没办法,为了活命啊。”
钱锐绕到杨平浩身后,手还捏着他肩膀,道:“自卫是吧?”
杨平浩疯狂点头。
“那也就是说,你不认识白长军对吧。”
他又不住点头。
钱锐道:“那不对啊。”
“许兆安被劫走的时候,现场死了一个人叫陈泽武,而陈泽武呢,9月16号,还和白长军一块儿,在中环万昌钟表行,打劫了一批钟表。”
“这些我们都有明确的证据,然后魏占军,在昨天上午,去了陈泽武老家,送给他妻子一百万现金。”
钱锐每说一句,杨平浩就哆嗦一下,没想到钱锐这边知道这么多事儿。
“至于你呢,91年许兆安打劫金铺,你被抓入狱,你们俩什么关系,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跟白长军他们不认识,没关系,你觉得我会信吗?”
钱锐转到杨平浩面前,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杨平浩紧咬着嘴唇,汗如雨下。
就在这时,钱锐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杨平浩,我问你,今年5月18号,在香江沉水湾,你们干了什么?”
这一句话,又把杨平浩惊的魂飞魄散,疯狂摇头,想说话,可喉咙跟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钱锐不给他多思考的时间,坐了回去。
这一夜,他们可没闲着,根据情报,全方位的对杨平浩几人展开调查。
“你在老家给父母盖的别墅,你在羊城鹏城买的店铺,买的奔驰,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钱哪来的?”
房产证明,现金存款,车牌登记,现场几台大哥大的通讯记录,一样接一样,全甩在杨平浩面前。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干。”
杨平浩慌乱到了极点,但硬是抗住了,咬死了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商量之后,上了手段也是如此。
连审两天,人都迷糊了,还是咬牙说什么都不知道。
第342章 算不算惊喜
所有的审讯,全在朝山市局。
市局大院儿三楼,计春阳拧开药瓶,倒了两粒胃药,就着凉茶吃掉。
房门推开,钱锐双眼通红的进门。
见计春阳站在窗边,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窗外。
在院门外围着不少人,其中最扎眼的,就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挎着包的女人。
跟雕像一样,静静的往那儿一站,在她身后,陪着两个穿正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再旁边,还有人扛着摄像机,照相机,对准了她。
“站多久了?”钱锐询问。
计春阳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不到,道:“九个小时了。”
钱锐微微一惊,皱眉道:“这女人够狠。”
计春阳赞同点头。
九个小时,连厕所都不上,一动不动的站着,不是一般人。
“刘国钧还没交待?”计春阳问。
刘国钧就是何振强的那个司机。
审讯不顺利,想着杨平浩三人都是悍匪,专案组就调整方向,把突破重心放在了这个司机身上。
钱锐微微摇头,道:“香江那边的消息,这个刘国钧跟何振强是发小,很多年的关系,应该不会轻易松口的。”
计春阳一声长叹,叉腰望着窗外。
这女人叫孙淑佩,是何振强的妻子。
前两天人没来。
当然,内地这边也没有通知对方。
但显然瞒不住,人昨天晚上入境,在本地找了两名律师,带着一堆香港记者,跑来朝山市局,想要见何振强。
那自然不可能让她见到人。
结果就不走了。
关键还有记者,还是香江的记者,事情有闹大的趋势。
“部里怎么说?”钱锐反问。
计春阳沉声道:“岳局的指示,就八个字,专心致志,稳步推进。”
钱锐顿时松了口气,没好气的捶了计春阳一下,道:“那你黑个脸,吓我一跳。”
他见计春阳脸色不好看,以为会因为找来记者,影响太大,而把何振强释放。
这一放,那可就不好抓了。
那岳长林这么一说,显然是不在意,要把案子办成铁案。
计春阳揉了揉胸口,道:“关键是现在一直没有突破啊。”
证据掏了,手段也上了。
但结果不如意。
几人分开审讯,供词不一致。
陈英虎嘴硬,无论怎么审,上多少手段,翻来覆去就几句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问问杨平浩去,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是魏占军干的。
杨平浩呢,讲不清自己和许兆安白长军的关系,也讲不清自己大量来源不明的收入。
倒也松了点儿口,承认了开枪这件事,但咬死了,就是捡的枪,为了自保才胡乱开了枪,打没打到人都不知道。
至于魏占军,那就是咬死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干的。
人是自己杀的,枪也是自己的。
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至于何振强,那更是推了个干干净净,就嚷嚷着自己来内地了,知道杨平浩在,约好的见面叙叙旧,完全没想到能打起来。
他承认自己跟杨平浩是朋友,当年坐牢的时候,俩人在监狱里就已经认识。
其他的,一概不知。
钱锐一屁股坐下,叹气道:“说到底啊,就是这个杨平浩,还有陈英虎,怀有侥幸心理,觉得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