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外面天黑了。
自己又做了手术，怎么着也得好几个小时，还没抓到嫌疑人，那他清楚的，这种情况下，嫌疑人大概率已经跑了。
李述一个部里的大专家，专门跑过来询问自己记不记得嫌疑人长相，那显然是没有线索。
“李主任，你让我想想，我能想起来的。”
他仰着头，努力回想，喃喃道：“我记得我看见后排那人了，跟画像有点儿像，就是眼睛不像，眼睛好像是眼角有点儿搭拉。”
他再往深了回忆，还是一片空白。
李述拦住他，说不能着急，听自己的，通过引导的方式，填充细节，慢慢去回忆。
杨孟军稍稍平静一些，又道：“我这听起来怎么像催眠啊。”
他感觉李述说的方式，挺像电影里的催眠一样。
李述摇头道：“那当然不是催眠，催眠跟我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催眠这个东西，说起来，系统这块儿倒是有一项催眠的天赋。
但李述知道，催眠不能用。
首先，个体不一样，催眠的效果也不同。
其次，你使用催眠，把人带回案发现场，等于让他再一次直面了应激源。
在催眠的状态下，是有一定概率，产生更厉害的应激，然后扭曲记忆。
再有，催眠高暗示状态下，非常容易植入虚假记忆。
比如催眠的时候，自己问那人是不是双眼皮，那么受催眠者，就有可能混淆记忆，导致记忆出错。
所以不光国内，还有国外，法律上都禁止把催眠状态下的口供当成证据。
李述拿起画册和铅笔，招呼杨孟军做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才开始引导式回忆。
“你早上几点上的班？”
杨孟军一愣，诧异道：“这有关系吗？”
李述点头：“当然，我说了，慢慢来嘛。”
杨孟军不理解，但听了，想了想道：“七点多吧，其实我就没下班，夜里蹲守去了，五点多才回局里眯了一会儿。”
李述想起来，俩人之所以去储蓄所，是有案子，要去调账户资料。
当下就以这个案子入手，开始引导。
也是挺麻烦一个案子，诈骗，冰熊冰柜行销全国，拿货困难，就有人动了歪心思，伪造身份，称跟厂里销售科副科长有关系，骗了好几个客商。
“这案子我们盯了有半个月，人也费了好大劲才抓到，去储蓄所是补充证据的，我当时在车上还跟严队说呢，说案子结束以后，能不能请两天假，我老婆失眠的厉害，我想带她去省城看看。”
通过这些熟悉的事情，杨孟军逐渐把记忆捋顺了，那些空白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猛地瞪大眼睛，道：“李主任，我想起来了，那个司机看起来三十来岁，方脸，头发不长，然后是单眼皮吧，还有胡子。”
李述点头。
实际上这些描述，在支援赶到的时候，杨孟军已经说过了。
但只是基础的描述，跟做模拟画像不是一回事儿。
李述开始动笔，唰唰唰打了个形，继续询问细节，眼睛多大，胡须是什么样的样式，长短。
杨孟军是一个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拥有敏锐的观察力，现在慢慢回忆起来，对于嫌疑人的描述还是比较准确的。
李述画，再不断调整，让杨孟军反复验证。
一口气弄了快俩小时，才完成了三幅模拟画像。
相对完整的就是司机和招风耳，杨孟军对他们俩的印象最深。
至于后排那个高大，更壮，显胖的嫌疑人，因为视角的问题，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李主任，错不了，应该就是他们俩。”
看着两张画像，杨孟军不住点头。
李述经验丰富，神态抓的也准，画的很像。
“辛苦，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们一定抓到他们。”
李述起身，冲他点点头，匆匆离去。
赶回县公安局的时候，计春阳他们还没回来。
也没发现。
于春龙接过画像，眼底克制着愤怒，立刻递给手下：“现在就给我打印，天亮之后，我要看到通缉令贴满全坝丘！”
然后又抓着李述的手，一通道谢。
“不用。”
李述摇摇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做出模拟画像，肯定是重大突破，但还不知道他们是谁。
其次，就算有画像，也不代表能立马抓到人。
就像白长军，那都不是画像，直接是照片，结果全国通缉令挂了那么久，照样也是一直没消息，去香江才意外把他挖出来。
有了画像，想要抓到人，还是需要一些运气。
吴国庆冲随行的小吴招了招手，让他一会儿拿着画像，传真给部里，下发全国各地公安局，协助调查。
等人走了，吴国庆又道：“这帮人肯定有前科，协查令一发，说不定下面哪个办案民警看到画像，立马就把人想起来。”
白长军就是这个情况，当时李述做的模拟画像一发下去，立马就把他认了出来。
这伙人若是有前科，办案刑警对他们会有很深的印象，认出来的概率很大。
“李述，你也忙了一夜，找地方眯一会儿，回头找到车，还要靠你提取物证。”
吴国庆招呼李述去休息。
以前的李述，仗着年轻，熬夜不当回事儿。
随着案子越办越多，李述也渐渐明白养精蓄锐的道理。
别嫌疑人没抓到，先把自己身体熬垮了。
当下招呼吴国庆一块儿去休息，他这个年纪，熬不住的。
见李述搬出妻子，吴国庆只能同意。
也是真累了，人一沾枕头，很快入睡。
李述躺在床上，最后回想了一下这一夜的事情。
杨孟军活了下来，很关键。
只可惜自己从宿安赶过来，耗时太久，他又做手术，没有第一时间做模拟画像。
这才给了嫌疑人逃窜的机会。
如果案发之后，立马做出清晰的模拟画像，那说不定已经抓住这伙人了。
还是监控！
李述是愈发感觉到监控的重要性。
但眼下既然做了画像，也知道了这伙人的一些情况，比如挂阜城车牌儿，阜城那块儿的口音。
光拿着画像，在阜城全力搜捕，发动人海战术，应该也能把这伙人挖出来。
李述盘算着，就以眼下的情况，破案抓到这伙人的概率已经有八九成。
想着想着，困劲儿上来，很快进入梦乡。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还是吴国庆推醒的自己，说桑塔纳找到了。
他判断没错，就是丢河里了。
李述扫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
计春阳和孟听川他们已经返回坝丘，早上六点多回来的。
没有惊喜，并未追到王开颂那辆出租车。
弃车地点就在北面的黄河故道。
然后也不是乘船搜索发现的，而是沿着河岸走访，一大早，问到了一户靠小路的居民，问出来的。
说昨天四点左右，他看见了一辆红色桑塔纳从家门口经过。
他住的那个村子就在黄河边儿上，有土路通往大堤，当时看见桑塔纳，他也没多想，就是他们自己，偶尔也会去大堤那边撒网钓鱼。
计春阳等人已经提前去了。
李述和吴国庆赶到的时候，车还没有打捞上来，一众人围在一块儿。
凑近了一看，李述心头又是一惊。
尸体！
众人围着一具应该是刚打捞出来的尸体。
而且一瞬间，李述已经认出了这人，正是那个招风耳！
“怎么回事？”吴国庆同样一惊，急忙询问。
于春龙指着这一段河滩道：“找到目击者之后，他们沿着大堤搜索，就发现了轮胎印，下河一探，果然找到了轿车，就陷在泥里了。”
“然后在轿车后排发现了尸体，这刚安排人先把尸体打捞出来。吴老，这应该是当时严伟他们打中了嫌疑人，觉得跑不掉了，连人带车一块儿丢弃。”
“你看这脸，直接打烂了。”
他指了指尸体。
李述蹲下。
尸体泡了一夜，但气温低，其实保存的很好。
先一步赶到现场的田杰鹏他们，已经解开衣服，尸体左侧腹部，还有大腿位置，都有弹孔。
但致命的一枪，应该是脖子。
左侧脖子有一个弹孔，足以致命。
然后是脑袋。
其他三个歹徒离开的时候，为了隐藏身份，故意破坏了死者的面部。
用刀扎的，不光扎，又划又挑，嘴烂了，一枚眼珠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还有大量的钝器伤，看形状，应该是用手枪砸的。
砸了很多下，整张脸被砸的稀烂。
这种情况肯定大量出血，可泡了一夜水，血已经泡干净，也泡出来了，整张脸又烂又泛白，看着瘆人。
而且李述注意到，还有啃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