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苯丙胺含量,总体应该是一直很高的。
所以昨天夜里这一次检测,就应该有发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伙人就在孝昌境内,然后最近持续不断的在生产。
吃过早饭,上午李述给计春阳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哈琳娜的情况。
昨天就过去了,一晚上应该摸的差不多了。
电话里,从说话语气都能听出计春阳的疲倦,道:“人找到了,这姑娘住在一个叫南湖景苑的小区里,房子是租的,现在已经监视了起来,看见人了,就是她,但没有发现张青山。”
“这姑娘在医院这儿留的有一个本地的大哥大号码,家里装的也有座机,有在排查最近的通讯记录,暂时还没发现。”
“一大早,这姑娘去附近菜场买菜,我们趁机安排人去屋里装了窃听器,也简单摸了一下情况,衣柜里有男人的衣服,鞋架上也有男人的鞋子,卫生间里同样有男人的洗漱用品。”
“对了李述,有没有什么快速提取指纹的办法啊?”
李述懂他的意思,是想从屋里物品上提取张青山的指纹,然后进行比对。
如果这人有案底,那就能轻易锁定他。
“够呛。”李述想了想摇头,道:“你不是说了嘛,昨天夜里张青山没出现,附近邻居也反映,平常都是哈琳娜一个人住,那张青山应该不常回来。所以就算在屋里留有指纹,那时间必然也不短了。”
“再加上哈琳娜日常打扫卫生,生活,我觉得找到张青山指纹的概率很小。所以要是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去处理,或许有希望。但极短时间内,不仅要找到指纹,还要完成提取,很难做到。”
哈琳娜在那儿长期生活,张青山就算有指纹留下,大概率也被覆盖掉了。
“计处长,你们具体是怎么考虑的,抓还是盯着?”李述问道。
找到哈琳娜,那张青山就不远了。
而抓住张青山,就有可能打开突破口。
计春阳道:“我们的意思还是先监视起来,避免打草惊蛇。”
虽然着急,担心这伙人会大批量,不断的出货。可专案组也深知急不来,只抓一个张青山,不一定有用,贸然抓,只会打草惊蛇。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道:“这个张青山,可能出于谨慎,或者忙着贩毒,到处跑,顾不上哈琳娜。但他既然能陪哈琳娜去产检,说明还是在乎这姑娘的。”
“那么就算不回来,应该也会联系哈琳娜,所以号码还是要重点查,说不定会有发现。”
要是张青山用座机打,那可就太好了。
这方面不用李述提醒,计春阳已经安排人在核实。
哈琳娜一个人在外,认识的人有限,接打的电话并不多,好查的。
挂了电话,李述精神振奋了不少。
找到哈琳娜,发现张青山,那就已经揪住了这伙人的尾巴。
只能说这伙人又一次栽在了女人身上。
专案组这边在全面的调查哈琳娜的情况,李述则留在孝昌,等待陆迎春那边的结果。
也没闲着,索性把武阳,乃至于全襄省各市的水文情况,还有哈琳娜剩下三次汇款单所在的城市,全部都研究了一遍。
万一工厂不在孝昌,接下来还要转战这些城市,一一排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计春阳那边没再打电话,然后晚上八点多,李述接到了陆迎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陆迎春就抢先道:“李述,好消息啊,有信号!”
只这一句话,就让李述眼前一亮,忙问在哪儿。
“澴河。”
陆迎春也不卖关子,道:“四个样本中,只有澴河检验出了苯丙胺,测算含量达到247纳克每升,这量可不小啊!”
李述暗松一口气,运气好啊,这伙人还真就在孝昌。
然后澴河,那就该是孝昌中北部。
接下来沿着河流,向上逐段溯源,绝对能锁定这伙人的工厂。
第400章 直捣黄龙
孝昌城西,澴河西堤。
李述站在河堤上,四下张望。
此处距离城区有五六公里,孝昌的发展方向一直向东南,往省城靠近,这一块儿还未大规模开发,目之所及,就是乡下,农田菜地,夹杂着低矮民房。
陈家乐就在旁边,他就是孝昌本地人,指着西面大河感慨道:“我小时候的印象里,这澴河上货船一艘接一艘,根本没断过,六十年代改道取直之后,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流量变小了。”
“到了枯水期的时候,河床露的到处都是,大船都没法儿跑,反正啊,是再也看不见当年那景象了。”
葛世超赞同点头,扭头指着身后,远处的老澴河道:“还有这条老澴河,截断之后,没船了,也变成臭水沟了,污水全往河里排,鱼虾全死光,臭气熏天,老百姓一直有意见。市里一直想建下水道,奈何就是没钱。”
李述就顺耳一听,注意力还在手里的水文地图上。
从地图看,澴河一路向上。
城区属于下游,向北穿过孝安县,算是中游,再向北是河流发源地,流经整个大武县。
水利局的工程师姓韩,他介绍说,孝昌境内,澴河全长150公里,流域三千多平方公里,尤其是上游大武县境内,七山一水二分田,山里汇入的溪流多如牛毛。
正看着,远处疾驰来一列车队。
停下之后,头车上,计春阳匆匆下车,快步走过来,上来就问:“李述,接下来怎么查?”
昨天夜里接到消息,今天一早他就赶了过来。
张青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头,而李述这边,则有机会直接锁定工厂。
李述已经把情况都了解了,在车头上摊开地图,指给众人看,分析道:“你们看啊,大武境内是发源地,汇入澴河的支流非常多,光流域面积超过50平方公里的河流就有整整六条。”
“然后是中游孝安段,这里分流了,三条支流流经孝安又重新汇合,再加上晏家河等支流,林林总总也不少条。”
“到了城区这边,支流是少了一些,可农业灌溉开挖的沟渠反而多了,再加上还有水库,总体上想要溯源的话,不轻松的。”
孝昌水资源丰富,可不是说说而已。
“我考虑了,如果逐级向上溯源的话,太费时间。我是这么想的,因为从昨天的取样结果来看,量很高,但没那么高。”
李述解释了一下昨天得到的检测结果。
两百多纳克每升,这数字很高,但没预想的那么高。
李述预想的数字,至少要四位数,上千。
“现在这个结果,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们一直在生产,不断的在往河流里排废水,只有在集中排放的时候,才会达到一个很高的峰值,眼下这个数字,是平常累积,常态化的一个数字。”
“那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就不用逐级溯源了,第一步,对澴河全境,每一个支流汇入的节点进行采样,算它一级节点。”
“测这一次,就足以锁定一条支流,再顺着支流向上,进行检测。”
验毒这事儿,李述有发言权。
确定方案之后,立马行动。
葛世超转头去打电话,协调人员。
李述顺便问了一嘴张青山那边的情况,昨天装了窃听器,一夜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
计春阳摇头:“这姑娘怀孕月份还小,自己一个人生活没啥问题,反正一切正常,也没说联系张青山。还有她的话单,你要说一点儿发现没有那是胡说八道,但我觉得意义不大。”
拉话单,发现有不少外地号码给哈琳娜打电话。
简单一核验,都是公共电话。
那这种情况下,只能说知道张青山最近在哪个城市出现过,想要具体锁定他,几乎不可能。
“李述,张青山这边就按部就班查着吧,主要是你这边,真要能锁定工厂,那这可算是直捣黄龙了。”计春阳眼底不免兴奋。
这个案子,从现有情况来看,绝对是大案,而且是历史级的大案。
你就算上四号,往年也没说能达到上万公斤。
更别说他还不是境外流入,是本土生产。
所以这个案子岳长林非常重视,可以说,就是今年开年第一大案。
这俨然又进入了恭惟环节。
杨定军微笑着道:“是啊,往年咱们办毒品案,还真没这么办过。”
牛峰也附和道:“那可不,往年办案子,那都是从外围向内,逐级渗透,费劲千辛万苦,才能摸到核心,知道工厂毒窝在哪里。这倒好,一步到位,抓人先抓头目。”
“李主任,你这种技术要是推广开来,那不说天下无毒,我感觉也差不到哪去了。”
他这话有点儿夸过头了。
李述摆手道:“牛处,你也别太乐观,现在这种技术限制还是挺大的。”
别的就不说,光检测设备,全国才有多少台。
“而且这一回算是特殊情况,人在长期大量生产,你真要小窝点,也够呛能通过河流验出来。更别说这东西利润有多大你们也清楚,想要彻底杜绝,我感觉不太可能。”
天下无毒,只能是一种美好的期望。
说到这儿,李述又感慨道:“这东西现在越来越泛滥了,麻黄可以收紧,但还有全化学路线,完全不需要麻黄。你像去年在海丰,我就遇见有那种全化学合成的货,也不知道是国内有人生产的,还是境外流进来的。”
去年在海丰,查白长军的时候,在甲子镇上,李述意外撞见一个瘾君子,就在兜售全化学合成的货。
计春阳给众人散了烟,靠着警车道:“你要说全化学合成,去年啊,闽安省城福阳,就查获了这么一起毒品案,缴获了5公斤高纯度的甲基苯丙胺。”
“去年年底的时候才审出来,这批货不是来自境外,而是咱们国内,一个叫刘兆中的人自己生产。这家伙为了掩盖生产,还开了家工厂,在他工厂里,发现了大量的化学试剂和设备。”
“就是你说的全化学合成,而且纯度很高,送去粤海检测,说纯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挺厉害的。可惜啊,这人提前跑了,没抓住。你说的海丰那些货,说不定就是他早期的产品。”
“这家伙去年年中的时候,以生产保健品的名义,在长宁找了一个化学教授,改进了生产工艺,做出了纯度高的货。”
这个案子,闽安那边办的,量不大,所以二所也不知道。
计春阳知道,还是因为眼前这个案子,核查全国的甲基苯丙胺案才知道。
李述先是一奇,诧异道:“全化学合成,做出这么高的纯度,那这人很厉害啊。”
麻黄这种传统路线,用包亚宁的话说,属于傻子都会。
但全化学合成可不一样,尤其是还要做出高纯度。
早些年,美国那边研究出这种全化学合成方法的时候,就是因为技术不够,所以生产出来的货才被叫做花生酱,杂质多。
所以这人如果不是专攻化学方面的,想要做出这种级别的成品,只能说很厉害。
“对了,这人后续有通缉追捕吗?”李述追问,然后道:“计处长,这人等于说是掌握了化学合成的技术,你想啊,麻黄好歹还是管制的,而化学合成的原料是甲胺。”
“这东西可不是管制品,就是普通的危险化学品,那随便都可以买到,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他这要是放开了生产,也不得了的。”
“更别说成本还更低。”
麻黄好歹也四百多一公斤呢,甲胺这东西,那划下来都是几毛钱一公斤,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计春阳微微一愣,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化学合成的,立刻道:“那这样,回头我联系闽安那边,催一催他们,不行的话,挂个全国通缉。”
李述点头,应该如此的。
这人掌握了这种技术,那就像个炸弹,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爆炸,不能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