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每一场比赛前后，他都会在擂台区、医务室、走廊、停车场这些不起眼的地方，用最自然的方式接触斯特恩的外围人员。
他不直接策反任何人，因为直接策反有风险。
他只是做他在诊所里最擅长做的事，给受伤的对手做检查，赛后整理医疗用品时跟后勤闲聊几句。
各种各样的情报此时都通过病理溯源流入了苏济这里。
在最关键的那些信息中，他找到了斯特恩最依赖的三个核心人物。
第一个人是财务主管埃里克沃伦，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在华尔街工作的高薪会计师。
他负责斯特恩所有地下拳场的投注利润与合法娱乐公司之间的账目清洗，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到纽约州博彩监管委员会的文件，每一笔钱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在拳场的地位仅次于斯特恩本人。
然而他活得并不轻松、
五年前一次洗钱操作中他犯了一个失误，导致一笔千万美元的赌金在转账时被联邦银行的风控系统短暂锁定。
虽然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但斯特恩从此把他当狗一样拴着，每次喝酒时都会当着其他下属的面反复提起这件事羞辱他。
沃伦有一个打算送出国留学的女儿，而他显然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的真实工作。
第二个人是安保总负责人丹尼莫拉莱斯，退役海军陆战队员，负责拳场外围所有的安保布置和紧急情况应对。
他的前科记录上有好几项暴力犯罪指控，每一次都是斯特恩的律师团帮他压下来的。
他极其不信任任何人，几乎不跟拳手和普通员工说话，常年保持着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冷硬面孔。
唯一的软肋是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个只有九岁的女孩，每个月都需要去一次专科医院做定期检查和药物治疗。
第三个人是斯特恩的高级顾问兼州议会说客文森特科尔，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
说话时永远带着政客特有的亲昵和距离感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负责打通政界关系，确保拳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突击检查。
斯特恩用他是因为他的游说能力出色，但实际上在内部，斯特恩多次在酒桌上当着投资者的面嘲笑科尔只是一个高级皮条客。
科尔表面上微笑应对，私底下却早已积压了大量不满。
苏济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先找到沃伦，在停车场偶遇他加班到深夜后独自抽烟。
苏济告诉他，他可以提供互助会的财务岗位，让沃伦彻底脱离斯特恩的威胁，让他的女儿有一个干净的学费来源。
然后再抛出威胁。
斯特恩手里握着的把柄他全都知道，如果沃伦愿意配合，等斯特恩倒台之后，联邦调查局拿到的是全套洗钱证据。
但沃伦本人可以作为污点证人换取豁免。
如果沃伦拒绝，他作为斯特恩洗钱核心操盘手的罪行分量，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沃伦沉默了很久，他当然只能答应苏济的条件。
搞定沃伦之后，苏济找到了莫拉莱斯。
他在拳场走廊里看到莫拉莱斯正用拳头砸墙。
因为一个手下在换班时间上搞错了，导致拳场入口空了两分钟没人看守。
在他看来这次肯定又要被斯特恩那个混蛋数落一番。
苏济等莫拉莱斯冷静下来之后，走过去递给他一罐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可乐。
莫拉莱斯没有接。苏济把可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你女儿的心脏手术，我可以做。免费。我知道你给斯特恩卖命是因为他帮你摆平了那些前科指控，但他给你的是恐惧。我能给你的是另一条路......”
“让你的女儿在手术之后能醒过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莫拉莱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苏济的手。
最后一个被策反的是科尔。
苏济没有在拳场找他，而是约在曼哈顿一家安静的私人俱乐部里见面。
他不需要用利益或恐惧来打动科尔，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斯特恩在酒桌上嘲笑科尔是高级皮条客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他听。
科尔听完之后也是忍不住释然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数了，毕竟斯特恩那个混蛋看不起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苏济看上去好像是空口无凭拿不出证据，但他可以确定苏济说的是真的。
“苏医生，你知道吗，我帮他搞定了那么多议员，换来的就是这个词。”
苏济没有回答，只是把互助会的合作条件推到他面前。
年度冠军卫冕之夜如期而至。
当晚地下拳场人声鼎沸，观众人数达到了一整年来的最高峰。
斯特恩坐在包厢正中央，手里端着威士忌，周围坐着他的投资者和合作方代表，所有人都在等着今晚最后一场压轴赛。
苏济对阵斯特恩专门从墨西哥招来的一个重量级拳手。
斯特恩在比赛开始前对着全场观众宣布：
“今晚的胜者将成为年度总冠军，也将获得一笔史无前例的奖金！”
台下掌声雷动，没人注意到包厢四周的安保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被换成了莫拉莱斯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
第167章 你不会真把我当圣母了吧？
更衣室中。
毕安卡坐在长凳边缘。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
而苏济也已经将拳击绷带缠好，准备上台打这随后一场。
而毕安卡此时也是忍不住站起身来看向苏济。
“苏医生，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
“我的老师。她叫莉迪亚瓦伦西亚，一个在曼哈顿下东区做了大半辈子法律援助的非营利律师。”
“她是第一个开始调查斯特恩的人。斯特恩派人去她家放了煤气，然后把整栋房子炸了。”
“警察说是意外，煤气管道老化。那年我才刚考下执照不到两年，还在她的事务所里当助理律师。”
“我一直觉得她的死跟我有关，因为我帮她整理过那些拳手的证词，如果不是我做得不够仔细，她也许不会被斯特恩发现。”
“这件事我憋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今晚，我想告诉你。”
“我帮你收集斯特恩的资料，带你来这个拳场，不只是因为这是互助会的事，更是因为我想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替我的老师讨回这笔血债。我知道这跟互助会的理念不完全一致。”
“互助会讲的是改造和重生，而我要的是复仇。这算不算自私？”
苏济听完了全部的话，什么都没说。
更衣室外传来远处隐约的喧闹声和擂台上主持人调试麦克风的刺耳蜂鸣，但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毕安卡面前，然后做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臂，把她轻轻拉进怀里，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没有暧昧，至少在苏济看来是没有的。
苏济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布料传进她的皮肤，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先是僵住了，然后慢慢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这当然自私。”
他的声音不高。
“人会憎恨，是因为人有珍视的东西。你珍视莉迪亚的教导，珍视她的善良！所以当这些被夺走的时候，你就会恨。这不是弱点。”
“互助会从来不讲消除仇恨，互助会讲的是让仇恨有正确的归宿。”
“斯特恩欠下的这笔债，今晚我会让它血债血偿。为了莉迪亚，也为了你！”
毕安卡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声中带着某种她从未在苏济面前表露过的温柔。
或许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意义上的全身心的成为了苏济的人。
“苏医生，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知道我怕痒，还抱这么紧。”
苏济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
“怕痒的话就赶紧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
毕安卡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站起来整了整卫衣的下摆，用一种恢复到专业状态的语气说道：
“外面准备好了。莫拉莱斯已经把包厢周围的护卫全部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铁锤和阿亚拉带着拳手们在内场各个关键位置待命，乔的突击队在外围随时可以切断所有出入口和通讯信号。”
“斯特恩今晚请来的投资者里，有两个已经被联邦调查局盯上了，还有一个是纽约州博彩监管委员会的官员，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些人都坐在包厢里，正好一网打尽。”
苏济点了下头，推开更衣室的门，朝擂台走去。
年度冠军卫冕之夜的人声从走廊尽头涌来，像一股被压缩到极限的热浪。
整条走廊都听得见观众在喊苏济的名字，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下注叫价声。
铁栏杆被拳头砸响的金属震颤、以及擂台上主持人嘶哑的暖场咆哮。
苏济走进铁笼的那一刻，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一半，只剩擂台中央一束聚光灯直直打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拳击短裤，双手缠着白色拳击绷带。
没有任何华丽的出场仪式，只是安静地站在擂台中央。
此时的他看上去竟是犹如一尊杀神一般。
他的对手从铁笼另一端弯腰钻进来，这个人比铁锤块头更大，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至少两百六十磅以上，光头，后颈上纹着一个巨大的圣死神图案。
他是斯特恩专门从墨西哥地下拳场挖来的顶级打手，绰号骨锯，传言他在蒂华纳的一场笼斗中徒手把对手的手臂拧断，骨头断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拳场。
他站在擂台另一端，用那双被无数次骨折压得有些歪斜的拳头互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撞击声。
然后朝苏济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极其残忍的笑容。
苏济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跟其他选手不同，他显然是有着相当严重的反社会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