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不用买最便宜的票了。我让教练给你留位子。”
麦克利兰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嗓子眼发紧:
“好。”
那顿饭吃得比苏济预想的更自然。
勒布朗点了炸鱼和薯条,又给麦克利兰加了一份烤肋排。
麦克利兰一边说不用点这么多,一边还是把肋排吃得干干净净。
勒布朗话不多,但会时不时问苏济一些布鲁克林的事,问互助会的诊所怎么运转,问那些加入互助会的黑人兄弟过得好不好。
苏济有问必答,偶尔说一句笑话。
吃完饭后,勒布朗忽然对苏济说:
“苏医生,你明天那个演讲,我能去吗?我没什么能做的,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说几句。”
“我有很多同学和朋友,他们也可以来听。”
苏济看着他,笑了笑:
“你要是不来,我可能还得请个演员。你来了,我就不用担心没人鼓掌了。”
勒布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会演讲。”
“不用会。”
苏济说。
“你站在那儿,说几句真话就够了。就说你认识的克利夫兰,你就是这的人,应该比我更懂这里。”
勒布朗听着,神色认真起来:
“我会好好想的。”
回酒店前,苏济跟勒布朗互留了联系方式。
麦克利兰把苏济送到酒店门口,站在车外说:
“苏医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这一来,连我跟勒布朗的事都顺了。”
苏济拍拍他的肩:
“不是我的功劳。你儿子早就看到你了,只是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今天只是刚好站在那儿,当了个引子。”
麦克利兰重重点头:
“明天我带他准时到。”
苏济说:
“好。”
他转身走进酒店大堂,心里对明天的演讲已经有了底。有勒布朗站在他旁边,克利夫兰这场仗,已经先赢了一半。
第二天上午。
克利夫兰会议中心门口从九点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的人比主办方预想的多了将近一倍,毕竟苏济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不少人仅仅只是为了来一睹风采。
很多人是从阿克、扬斯敦甚至托莱多赶过来的。
几个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志愿者抱着成摞的入场登记表,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苏济在会议中心后门下了车
林酥悦迎上来,低声说:
“会场已经满了,连过道都站了人。我们临时开了二楼的转播厅,但很快也坐满了。还有人没进来。”
“乔已经带着人在外面架设分流护栏了。”
“勒布朗他们也到了,从侧门进来的。他妈妈格洛丽亚也来了。”
苏济微微意外,转头看她:
“格洛丽亚也来了?”
林酥悦点头:
“跟麦克利兰一起进来的。一家三口。勒布朗上去打了招呼,三个人就站在后台说话。我没过去打扰,但看着应该还行。”
苏济笑了一下,说:
“麦克利兰这把总算没有白等。”
演讲十点正式开始。
苏济从侧台走上去时,整个会议中心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几千人同时鼓掌,声浪从一楼大厅直冲二楼的看台。
他站在讲台中央,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朝下面看了一圈。
黑压压的人群里,有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有抱孩子的母亲,有年轻的学生,有老人,也有穿着西装皮鞋。
特意请假赶来的白领。他们来自不同地方,但此刻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热切。
苏济把话筒往上调了调,开始说话。
“我是苏济,个医生。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们几件已经发生在布鲁克林的事。”
他的演讲风格还是老样子,简短、直接、有力。
讲诊所,讲工厂,讲社区食堂。
讲那些从前在街头被当成垃圾的人,到底是是怎么在互助会重新活过来的。
随着他积累演讲经验,如今他的演讲已经足够能打动人心。
又或者说是有着极强的煽动力。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我昨天看了一场高中篮球赛,在球馆外面的街上,有些人在修车。”
“调查了许多事情,这座城市的工资单也许比二十年前短了。”
“”但这里的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可以重新组织起来。”
他讲到这里,台下的回应明显更热烈了。
克利夫兰是一座被工业衰退反复捶打过的城市,这里的人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感同身受。
苏济停了几秒,忽然转身看向侧台。
“今天,我邀请了一个特别的人。他就在这座城市长大。”
“他可能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清楚,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要在克利夫兰活下来有多难。他靠着自己打出来了,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朝侧台伸出手。
“勒布朗詹姆斯。”
整个会场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当天最猛烈的一次欢呼。
勒布朗从侧台走出来,他今天没有穿球衣而是很郑重的穿了西装。
他先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母亲和父亲。
“我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我的球技比我的口才好很多。”
他笑了笑,台下也跟着笑了。
“但今天苏医生请我上来,他是想让我说一些跟我有关的人。我妈妈。我从小跟她一起到处搬家。”
“我们住过很多地方,有些房子连热水都没有。”
“但我妈妈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她每天打很多份工,回来还要看我写作业。我现在在球场上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为了让她以后不用再那么累。”
台下响起掌声,格洛丽亚低下头,用围巾按了按眼角。
勒布朗继续说:
“我也认识很多人。他们都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但努力有时候不够。在克利夫兰,很多努力的人还是会被公司裁掉,还是会看不起病。”
“我昨天跟苏医生聊了很久,我问他,我能为这里的人做点什么。他说,你不需要做太多,你只需要站过来,告诉他们你相信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勒布朗詹姆斯,从今天起,正式加入互助会!”
整个会场像被点着了一样。
人们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像是要把会议中心的屋顶掀掉。
几个年轻人在台下挥着外套,像在球馆里庆祝绝杀球一样。
勒布朗等欢呼声稍稍降下来,又补了一句:
“我会在克利夫兰建立第一支互助会青年篮球队。所有训练免费。只要你想打球,想读书,想离开街头,就可以来。”
“我会亲自带他们。”
苏济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台下有人已经激动得哭了出来。一个穿着旧棉袄的黑人大妈站起来,双手合十,朝台上大喊:
“上帝保佑你,孩子!”
勒布朗朝她鞠了一躬。
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勒布朗退到侧台,苏济重新站回讲台中央。
他没有再讲太多,只说了几句收尾的话:
“你们刚刚看到的,是本可以去到大城市获得更好发展一个年轻人选择跟他的家乡站在一起。”
“互助会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让每一个有本事的人,都愿意为身边的人留下来。”
演讲结束后,勒布朗和苏济在后门等车。
麦克利兰跟格洛丽亚一起走出来,格洛丽亚走到儿子面前,轻轻抱了他一下,说:
“宝贝,你说得很好。”
勒布朗低下头,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麦克利兰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说:
“中午一起去吃饭。我请。”
格洛丽亚白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苏济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笑了:
“你们去吧。我下午还要见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