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表情僵住了。
“是有人把你的手臂反扭到后背,不只一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方式。”
苏济的声音很平静。
乔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左手攥着裤子的膝盖处,指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是他。”
乔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以前的雇主。长岛那边。”
乔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屈辱,但同时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天我给他花园修喷头,喷头下面的管子裂了,我让他先出来,别踩上去。他说我对他大吼大叫。”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叫了两个保镖,把我按在车库地上。说给我长点教训。”
苏济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收回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那个雇主是谁。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这是一个打工人,被一个有钱的美国人折磨成这样。
然后在长达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得到任何治疗,因为没钱。
“躺好。”
苏济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但那是一种被刻意压住的平静。
“我现在给你做松解。没有麻药,但你疼了三个月,这点疼你应该扛得住。”
乔老实躺平。苏济从桌上的药箱里取出一根消毒针。
他现在没有手术条件,也没有关节镜,但他有病理溯源的精准定位。
他清楚每一处粘连的准确位置和深度。
他多年来的医疗经验也让他清楚如何在不开刀的情况下通过针刀松解。
针尖刺入皮下。
乔咬住牙,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济的每一针都刺在粘连最核心的位置,没有伤到任何正常的肌纤维。
“侧过来。”
苏济放下针,开始用手法配合松解残留的粘连。
他的手指推压着肩胛骨和肱骨之间的间隙,力道精准地施加在最关键的角度上。
乔闷哼了几声,然后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松开。
不是疼,是疼的消失。
三十分钟后,苏济停手。
“活动一下。”
乔慢慢地,试探着,抬起右臂。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那是针刺后的轻微反应,不是之前那种撕扯筋肉的钝痛。
他的右手举过了胸前,举过了头顶,手指在空气中张开,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把右手举到头顶。
他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救治判定:乔埃尔南德斯,肩袖损伤粘连松解,治疗完成。恢复预期:两周内功能基本恢复。】
【获得救治点数:2点。】
【累计救治点数:7点。】
第4章 十美元小诊所!
乔·埃尔南德斯站在门口,右臂举过头顶,迟迟没有放下。
三个月了。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抬手,每次都卡在肩膀高度,像被一把生锈的锁锁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收他一分钱,连麻药都没打,就这么几根针、几下手法的推压,把他的手还给了他。
“活动活动手指。”
苏济说。
乔张开五指,又握拳。转手腕,虽然酸胀,但活动范围已接近正常。
“两周内别提重物,每天做三次康复动作。一个月后就能正常干活。”
乔感动不已,于是低下头,开始掏口袋。左裤兜,右裤兜,后裤兜。
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把硬币。
一张二十,两张五块,三张一块,硬币加起来不到两块钱。总共三十七美刀。
他双手捧着递到苏济面前:
“苏医生,我知道你说过不收钱。但你用的针、药、这屋子都要钱。我先给这么多....剩下的等我....”
“收起来。”
苏济没接。
“我说过不收,就是不收。”
“可是——”
“你的伤不是自己弄的,是你以前的雇主让保镖把你按在地上反扭出来的。你因为这伤丢了工作,三个月没收入。现在收你钱,跟抢劫没区别。”
乔的嘴唇哆嗦了。
苏济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想谢我,有别的办法。你的工友们,那些在工地、厂房、后厨里干活的人,身上肯定都有毛病,拖着不去看。”
“你把他们带过来,诊费我统一只收十美元,能当场处理的就处理。需要用药的我的价格也绝对比医院低很多。”
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认识的人不少,工地上四五十号人,没几个有保险的。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保证把他们全部都拉过来。”
乔把钱塞回裤兜。
“苏医生,你救了我的手,就是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以后有一半是你的。”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腰板都挺直了。
而苏济之所以给病人这么好的福利。
除了确实是想要帮助底层民众外,同时也是想要让他们帮自己赚取一点名声。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贪图名利的人,但他很清楚,在美国这种地方,只有名利才能保护他。
老顾这时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中式的热茶,看着乔远去的背影。
“小苏,你的病人都这么煽情的吗?”
“目前他只是第一个。”
苏济接过茶。
老顾靠在门框上:
“你说不收钱的时候可真大气。不过你那点存款,也不够活多久了吧。这可是美利坚。”
“所以老顾,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这药房后面的小屋,我想租下来。固定用,不只是临时借用。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地方。”
“租金我肯定会付。我现在存款三万出头,但接下来我开诊所会有收入,我还是会收钱的。”
苏济虽然确实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好医生,但他自问还是没办法成为完全舍己为人的大圣人。
完全不收钱行医,那他确实做不到。
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现在的他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谈什么无私奉献就是在搞笑。
老顾喝了一口茶,没接话,反问:
“你打算在这里干多久?你是华国来的交流学者,签证和执业许可绑定。我早上看了新闻,盖蒂家的继承人死了,他们似乎把锅都扣给你了,我猜你的执照已经被吊销了,签证也悬了。你现在的身份在美国是灰色的。”
苏济沉默了,这确实是他现在的处境。
老顾忽然笑了一下:
“我来美国也差不多三十年了,拿过绿卡又放弃了。因为那张绿卡除了让我每年交税,什么都没给我。”
“我该被歧视还是被歧视,该被欺负还是被欺负。所以我现在不在乎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我做的是不是对的事,我帮的是不是该帮的人。”
他拍了拍苏济的肩膀:
“这间屋子,你随便用。租金的事,等你有钱了再说。没钱就算了。”
苏济想说什么,老顾摆摆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摄像机,录的东西别忘了存好。以后有人找你麻烦,那些录像就是证据。”
苏济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半温的茶,看着那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
检查床,桌子,墙角的中药材,墙上的解剖草图。
这里就是他目前的新诊所了。
苏济走进小屋,取下摄像机,倒带,按下播放。
屏幕上,乔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举着右手,眼眶通红。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正在建立永久性医疗据点。济安堂诊所(初始级)已激活。】
苏济关掉摄像机,把器械消毒归位。然后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用英语写下一行字:
济安堂诊所
诊疗原则:诊费十美元。
这时候他摸了摸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到现在只喝了半杯茶,得吃点东西。
布鲁克林的夜风比曼哈顿温和些,但还是冷。
幸好街角的甜甜圈店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孩买了好几个甜甜圈,用纸袋装着,零钱数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