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几万、几百万,乃至是上千万人!
当整座海城,甚至是外面几省,都认为徐德要打减刑,那么,这时,杜藤在这种环境中,他只会愈发不自信。
为什么?
因为每一个人信任,都是对杜藤的‘怀疑徐德’思维的一次否定!
数千万次否定,哪怕你智比诸葛,估摸着也会自我怀疑到极致!
甚至说。
因为只能减刑......
舆论必定会迫使地方基层单位,对李果和李杰母亲安排好一切事宜,像是捐款也必然不会少。
更别提......
“还能崩法院一‘枪’!”
“林律师,二审开庭的法院可是高院啊,还是海城高院,单位位格属实是太高,咱们按之前的想法打确实是有些玩火自焚。”
“但有舆论的加持就不同了。”
“哪怕玩的再过,只要舆论偏向咱们,法院也只能按流程办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埋头认了!”
徐德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个一箭三雕的想法,他眼中闪烁出精光,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但问题也来了。
“你这不纯玩火自焚!?”
林月则是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什么叫,卷着舆论强行让高院认了!?
可若是舆论反应过来了呢?
反应过来,徐德说只打‘减刑’是在博取他们的同情心,然后给自己谋‘私利’怎么办?
没有人喜欢被耍。
但话又说回来了。
“法院能认,那些组成舆论的居民肯定也能捏鼻子认了啊!”
徐德脸上流露出诧异,很是不满道:
“毕竟,舆论的同情心本身就是偏向被告方的。”
“咱们做出了‘超出预期’的成果...如果你是居民,你看到了,是会骂我两句让法院判李杰死刑,还是见缝插针,二度给高院进行压力?”
会压力高院吗?
肯定会的!
毕竟,徐德给出的辩护角度虽然和‘承诺’的不同,但依旧合理,且完全符合法例。
这时候,高院完全可以采纳此条建议的情况下,那么,案件走向就成了两个画面。
一,法官宣布不采纳,维持原判,李杰死刑,家庭瞬间塌落。
二,法官宣布采纳,李杰无罪,出狱后回家,家庭圆满。
如果你是居民。
在看到希望的情况下,是会骂徐德两句,然后愤怒的让李杰去死。
还是犹如。
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人,迫使法院采纳第二个结果?
“给‘舆论’这火堆添柴,肯定容易让火超出掌握范围,愈烧愈烈,容易出事。”
“但出事烧不到咱们。”
徐德看了眼门口,兴致冲冲的对着林月,将脑子里的思路说出来。
“虽然,玩火的是咱们,可挨烧的却是高院!”
“届时,高院会被架住,看起来很惨...可咱们却是实打实的获利,能胜诉啊!”
“总不能为了良心连胜诉都不要了吧!”
“至于麻烦?”
徐德顿了顿,给了林月一个认真严肃的眼神,微微点头道:
“你知道的。”
“海城,是东国人民共和国,经济最为发达,商业最为繁荣的一线城市!”
“能将这地方治理成这般的官员,能力绝对毋庸置疑!”
“所以。”
“区区舆论罢了。”
“我们要对海城高级人民法院的法官有信任,要相信他们,一定能抗住压力!”
话落。
徐德给林月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林月呆在原地,嘴唇蠕动片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叫......
玩火的是自己。
但挨烧的却是法院?
合着只要烧不到自己就能玩是吧!
唉......
“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林月想了想,虽然一开始被对方的想法吓到,可越想,却越觉得没什么问题。
尤其是,徐德的‘谎言’,本质上并不是欺骗,而是给予更好的,是给舆论从绝望带来希望。
舆论怎么可能会反噬这种‘好律师’!?
说实话。
如果真能胜诉。
海城居民还得谢谢徐德呢!
所以......
“哒哒哒!”
徐德收回注视脏兮兮李果的视线,迈开步子,往正门走去。
“咔!”
他将木门上的木栓扯开,大门被重新打开。
门外。
几个记者有些摸不着脑袋,此时看到重新出现的徐德,更是不知道他在卖什么葫芦药。
徐德则率先开口道:
“我跟家属沟通好了,你们进来采访便是。”
“家里正在吃午饭...有些寒酸,还请见谅。”
徐德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侧身,强颜欢笑一般让对方进来。
几个记者见到能进门,索性也懒得想之前徐德的事。
众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女记者就恰好看到了脸上乌黑,正拿着馊掉的饭,看起来像是要给老人喂食的十岁孩子李果。
李果穿着脏到说一句抹布都算抬举的破洞衣裳,脸上乌黑,浑身满是污垢,此时那双眸子,闪烁出警惕的光芒。
看到孩子。
女记者微微一顿,脑子里浮现到案子后,眼神逐渐复杂。
她强行扯出一丝笑容,正欲问些什么,靠近后,却恰好看到桌上与李果碗里的饭菜。
哪怕是离着几米远,她也能闻到那股酸臭味!
“徐律师,这些东西是不是馊了!?”
女记者回头,震惊的看着徐德。
徐德脸上有些唏嘘,苦笑道:
“是馊了。”
“但没办法啊,孩子父亲在看守所,家里也没其他人,平日里也就靠邻居救济。”
“就这点馊饭...呵,也是来之不易。”
馊饭都来之不易!?
女记者不懂,但大为震惊,心中情绪可谓翻江倒海,看着那缩在树后的孩子,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啊。
确实。
老人已经没自理能力了,还得靠孩子照顾。
李杰被羁押后,哪怕是减刑辩护胜诉,也得被关进监狱,而监狱,可没有因为‘照顾孩子’而直接保释的规定。
也就是说。
这起案子...不出意外,只能以这种角度结束,当事人也只能顺着这条路,走到结局。
沉默片刻,女记者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了采访。
......
约莫三小时后。
记者一行人离开院落,临走前,记者还留了两百块。
而伴随着他们离开。
当天。
海城晚报中,一份散发着温热的油墨气味的报纸,也逐渐散播开来。
所有拿到报纸,看清上述内容的人,面色纷纷一顿,无不破口大骂,那消失已久的记忆与情绪,此刻竟重新涌上脑海。
“他妈的,这帮骗子...应急的钱都不给,这还是银行吗?这简直就是土匪!”
“唉,可惜孩子了,年纪轻轻的,就要背负这种责任.......”
“没人管管吗?银行那些狗东西到现在都没判无所谓,最起码先让这些人活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