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听完，他没有评价，而是抬手示意里昂继续。
第二遍，他开始让里昂分轨。
第三遍，才真正开口。
“张元英这里。”
顾承玹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里昂很快把对应片段拉出来。
屏幕上的波形被放大。
张元英那句人声单独从监听里响起。
漂亮。
清晰。
咬字很精致。
带着点天然能抓住耳朵的感觉。
但顾承玹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太作了。”
里昂看了他一眼。
“我也这么说。”
顾承玹笑了一下。
“她唱得就像知道自己很漂亮。”
这句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不算好评价。
但放在张元英身上，却又诡异地精准。
里昂没什么表情地说：
“这首歌确实需要她知道自己漂亮。”
顾承玹点头。
“对。”
他把那段又听了一遍。
“但不能太刻意。”
他说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让她收着点。”
里昂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头。
“懂了。”
他在备注里记录了下来。
顾承玹又让他切到安宥真的部分。
安宥真的声音很稳。
音准稳，节奏稳，气息也稳。
不愧是队长，不会在基础问题上掉链子。
可顾承玹听完，却没有满意。
“宥真唱得没什么大问题。”
里昂没说话，保持倾听状。
顾承玹看着屏幕上的轨道。
“但差点感觉。”
他稍微往前坐了一点。
“《ELEVEN》不是客观题考试。”
“她要唱出一种，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到哪里去的感觉，带着点主观的感觉。”
“稳定是内核。”
“但表面要有一点失控边缘。”
里昂低头记下。
“危险感。”
“嗯。”
顾承玹点头。
“但不要像张元英那样用力。”
“我希望的是一种‘陷阱’的感觉。”
里昂没有多说，只是把安宥真的几轨不同take调出来，选了其中一条。
“这版更接近。”
顾承玹听了一遍。
“对。”
“这条留下。”
接着是金秋天。
控制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金秋天的低音部分被单独放出来。
她的声音并不是最容易第一时间抓住耳朵的那个。
可她有一种很特别的安静感。
声音往下沉的时候，不会显得厚重压抑，反而像是夜色里很柔的一道阴影。
干净。
温柔。
顾承玹听着听着，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里昂看了他一眼。
“她低音比预想得好。”
顾承玹点头。
“嗯。”
他又让里昂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闭上眼听。
金秋天的声音从监听里落下来。
不抢。
不急。
像在歌曲底部铺了一层很细的暗光。
片刻后，他睁开眼。
“她这部分留干净一点。”
“不要加太多空间混响。”
“嗯？”
里昂看向他。
顾承玹说：
“她的声音一旦空间太大，就会飘。”
“她适合贴近一点。”
“像耳边低声说话。”
里昂挑了挑眉。
只是低头把备注记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轨一轨往下听。
从主唱线，到和声叠层。
从副歌的声场分布，到Hook部分每个成员的呼吸位置。
从哪一句需要保留原始气口，到哪一个尾音必须手动修到不露痕迹。
从整体响度，到不同成员声线在同一段里该前后错开的距离。
顾承玹工作起来时，身上那点刚回首尔时的松散感就慢慢消失了。
他的每一个判断都很快，也很准。
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气息不对，他也能立刻听出来。
里昂负责技术判断。
顾承玹负责气质和方向。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毕竟这么多年了。
很多时候，顾承玹只说一个词，里昂就知道该去调哪一轨。
“这里太杂。”
“明白。”
“这里别修。”
“嗯。”
“元英这句保留第二版。”
“第二版音准有一点点偏。”
“偏就偏，别动。”
“懂了。”
“宥真这里就用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