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承玹便低下头，又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短。
像是在安抚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子瑜愣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不行啊？”
顾承玹看着她。
“我们现在在车里。”
周子瑜没有任何犹豫。
“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嘛。”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顾承玹眼底闪过一点无奈，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子瑜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也又追问着。
“为什么又不是时候啦？”
顾承玹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状态不对。”
周子瑜明显怔住。
下一秒，刚刚才勉强停下来的眼泪，又迅速在眼眶里聚了起来。
“我哪里不对？”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委屈。
软软的。
还带着一点哭腔。
“我明明就很好啊……”
顾承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脸上根本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你这样子，状态怎么叫对？”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责备。
也没有拒绝她的冷淡。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小瑜。”
“我希望你是开开心心的。”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周子瑜怔怔地看着顾承玹。
原本含在眼眶里的泪水，轻轻晃了一下。
她像是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秒，她刚刚才勉强维持住的情绪再次彻底崩塌。
“你真的很讨厌欸……”
周子瑜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埋怨了一句。
紧接着，她重新扑进顾承玹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颈。
然后又一次大哭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眼泪，不再全都是委屈。
还有那句“我希望你是开开心心的”所带来的、让她根本承受不住的心软。
周子瑜把脸深深埋在顾承玹的肩窝里，哭得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顾承玹依旧是抱着她，掌心落在她纤薄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好了。”
“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温和。
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安慰，就只有翻来覆去地说着那些听起来没什么用，却又偏偏能让人一点点安心下来的话。
等周子瑜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像哄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样，无奈地说：
“而且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好做的。”
周子瑜埋在他肩上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
顾承玹继续哄她。
“很疼。”
“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说得一本正经。
仿佛刚才那个一直捏周子瑜玉山、现在手都没有把手抽出来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周子瑜当然听得出来他是在哄她。
也听得出来，他是在故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很无趣，好让她不要继续胡思乱想。
可偏偏事情就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听过名井南和金智秀互呛，她们明明都说，真的很舒服……
而且更重要的，顾承玹现在这样的语气，让她一下子哭得更加厉害了。
因为太熟悉了。
顾承玹现在哄她的样子，和他们当年刚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明那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小朋友。
而且算起来，周子瑜的年纪还要比顾承玹大一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小一点的顾承玹，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却总是更像负责照顾人的那一个。
每当周子瑜委屈的时候。
每当她因为行程太多，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时候。
每当她躲在某个没人的角落里，偷偷给他打电话，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抱怨的时候。
顾承玹就会这样哄她。
有时候是在她身边。
他会抱着她，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有时候是在电话里。
隔着遥远的距离，听她沉默，听她抽泣，听她说今天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的周子瑜，真的好累。
从睁开眼睛开始，便有无数东西同时压在身上的疲惫。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凌晨起床。
去美容室。
赶电视台。
录节目。
练习。
拍摄。
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有时候都已经再次快要亮了。
而且她还要上学。
还要抽时间完成那些她根本没有精力完成的功课。
她的韩语也不好。
很多时候别人说得稍微快一点，她就听不明白。
开会的时候，她只能安静坐在那里，努力从零碎的词汇里猜测大家在讲什么。
别人开玩笑，她会跟着笑。
可有时笑完以后，她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笑什么。
她不敢一直问。
怕麻烦别人。
也怕别人觉得她太笨。
所以她只能自己一点一点记，一点一点学。
把听不懂的话记下来。
回到宿舍以后再偷偷查。
连睡觉前都在背单词。
而且那个时候，她年纪真的很小。
却要独自离开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国家，面对一种还不熟悉的语言和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舞台上的她必须漂亮。
必须随时保持状态。
可舞台下面，她其实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想家、会因为太累而躲起来哭的小女孩。
现在回想起来，周子瑜依旧觉得很累。
只是想起那段日子，胸口都会泛起一阵迟来的酸涩。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顾承玹的陪伴，她或许真的早就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