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董,这活儿,我定不了。“
“但你要真想干,去找所长。“
“所领导要是点头,我这儿没二话。“
董正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敲门。
“进。“
所长姓马,四十多岁,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小董?什么事?“
“马所……我想跟您汇报个事。“
马所抬起头,看他一脸紧张,把笔放下:
“说吧。“
“我想申请,咱所里搞一个官方账号,叫'四平警事'。“董正一口气说完,“用短视频做普法,张浩出演,我负责把关。“
马所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公安账号?拍段子?“
“小董,你搁这儿跟我开玩笑呢?“
“不是玩笑。“董正硬着头皮,“马所,您先看看这个。“
他把自己那份方案,连带着江河的笔记,一起放到了桌上。
马所没碰报批稿,先拿起了那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又翻了两页,他忽然问:
“这谁写的?“
“江河导演。“
“哪个江河?“
“拍《少年的你》那个。“董正说,“就是搁咱们这边拍戏那位。“
马所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江河。
《少年的你》,十五亿票房,他家里孩子还看过。
《典籍里的华夏》,央视都买了转播权。
那档节目,他闺女也追着看,还拉着他一起看,说“爸,你看人家这文化节目做的“。
“他给咱写这个干啥?“马所问。
“他说,公安背书,老百姓才信。“董正把江河的话原样转述,“他还说,有些东西比流量值钱,比如肩膀上扛的东西。“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马所拿起那份报批稿,又看了一遍。
“这分工,谁定的?“
“江河定的。“董正说,“他定了条规矩:法条我一个字不改,审核我们说了算。“
“这条规矩,“马所把稿子放下,“倒像个懂事的。“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喂,宣传科吗?我老马。有个事,你们上来个人,我当面交代。“
董正站在旁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下午,马所把董正叫进了办公室。
董正进去的时候,马所正在跟宣传科的刘科长说话。
见他进来,马所招招手:
“小董,过来。“
“你那个'四平警事',宣传科看了,觉得方向可以试。“
“但有一条:账号的事,不是咱所里能定的,得上头批。宣传科的意思,先拍一条样片。“
“样片成了,账号的事,他们去跟局里说。“
“样片砸了,你回你的值班岗,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想好了没?“
董正站在那儿,立正:
“想好了。“
“行。“马所点点头,“那就去干。记住,别丢咱派出所的人。“
“是!“
董正走出所长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走廊的墙,缓了两口气,正要走,身后传来刘科长的声音:
“小董。“
他回头,刘科长站在宣传科门口,冲他招招手。
董正走过去,刘科长压低声音,说了句:
“刚才所领导在里头说的那些话,是硬话,也是好话。你听懂了没?“
“听懂了。“
“听懂就好。“刘科长拍拍他肩膀,
“小董,你搁咱所里干了五年,我了解你。你不是个乱来的人。“
“这回这事儿,你要干成了,以后就是咱所里的头一份。干砸了,你也别灰心,回来值班,没人笑话你。“
“去吧。“
董正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叔,你放心。“
他掏出手机,手指头有点抖,给张浩发了一条消息:
“浩哥,批了。先拍一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张浩回了三个感叹号:
“!!!“
董正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咧嘴笑了。
五年了。
他蹲在派出所门口,填了五年表,拍了五年违章。
头一回,觉得自己干上了件正经事。
当天夜里,董正又没睡好。
这一次,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躺在床上,一遍一遍过那个本子上的酒驾篇,琢磨着明天的机位、法条、台词。
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张浩:
“老董,我连夜把第一条的分镜写完了,明早咱们就拍。“
“你睡,明儿见。“
董正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四平的夜,静悄悄的。
他忽然觉得,明天,会是个好天。
-----------
江河的戏,还在拍。
两部剧,一收一放,两头跑。
可江河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另一头,正惦记着他。
那是苏省卫视的一档文化访谈综艺,叫《光影茶话会》。
录制那天,陈凯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姿态拿得很稳。
主持人是个圆场能力极强的女主持人,问着问着,话锋一转:
“陈导,前阵子您退出了那档导演综艺,外界有传言,说是跟一位年轻导演有关……“
陈凯戈端起茶,笑了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嘛,“他放下茶杯,“既然聊到这儿了,我也说句实在话。“
“现在有些年轻人,运气好,拍了一部戏,就以为自己懂电影了。“
主持人一愣,顺势问:
“您说的是?“
“我可没点名。“陈凯戈摆摆手,“谁对号入座,谁自己心里清楚。“
“我就是想劝年轻人一句:别把平台当本事,别把票房当才华。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摔着。“
录完这段,节目后台。
助理小声问:
“陈导,这段话,要不要让后期剪了?“
“剪什么。“陈凯戈摆摆手,“留着。让他听见。“
“可网上肯定有人……“
“有人骂才好。“陈凯戈端起水杯,“骂得越凶,越显得他心虚。他要是不心虚,早跳出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