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很平静地,把背上的枪,端了起来。
然后,转身,往回走。
江河喊“过“的时候,欧毫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忽然问:
“江导,端午,最后,回去了吗?“
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拍拍欧毫的肩:
“你演完,观众心里,自然会有答案。“
范维的重场戏,在仓库楼顶。
谢晋元拄着拐,站在那杆旗下面,望着河对岸的灯火。
剧本里,他有一句台词:
“我们守的不是这栋楼。是让河对岸的人看看,中国人,还没死绝。“
这场戏,全组拍了整整两天。
范维在楼顶,一站就是四个小时,动都没动一下。
韩教授在监视器旁,看着画面,忽然说:
“范维这个背影,像我见过的一张老照片。“
“谢晋元生前,最后一次站在楼顶,就是这个样子。“
收工的时候,老团长走上楼顶,拍拍范维的肩:
“范维,你这个团长,我叔看了,能认。“
范维点点头,没说话。
转身的时候,江河看见他眼角,红了一圈。
河对岸“租界“的那场戏,也很费功夫。
摄影组在苏州河的另一岸,搭了一片“租界“的街景。
洋楼、戏台、黄包车、人群。
拍摄那天,几百个群众演员,隔着河,望着仓库的方向。
卖报的、听戏的、放学的、挤在栏杆边看的……
“这些人的眼神,“江河对摄影说,“要比枪声,更有力量。“
“因为河对岸的人,就是当年的观众。“
“他们在看,中国人,有没有死绝。“
这一场,拍完,全组都沉默了很久。
晟凯那边的动静,也传到了片场。
陈凯戈正式宣布:
晟凯娱乐年度战争大片《铁血长城》,定档国庆。
“同为战争片,“他在发布会上说,“正好,让观众看看,谁才是真会拍战争的。“
这话传到片场,卢娜气得不行:
“江导!他这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
江河却笑了:
“他冲着咱们来,正说明,他怕了。“
“怕咱们先上映,抢了他的风头。“
“他越是想压咱们,咱们越不能躲。“
“通知下去。“
“《八佰》,也定国庆。“
“跟他,同一天。“
卢娜倒吸一口凉气:
“江导,您确定?“
“确定。“江河看着窗外,“战争片对战争片。“
“他不是要教我怎么拍战争吗?“
“那就让观众,来评评,谁教谁。“
窗外,四平的风,呼呼地吹。
“江导,国庆档,各平台预售,开了。“
“《八佰》预售……“
“多少?“
“两小时,破一亿。“
江河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栋焦黑的楼。
“八百壮士,“他低声说,“听见了吗。“
“有人在买票,来看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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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十一,国庆档,零点场,开了。
江河没有盯票房。
他坐在片场的剪辑间里,一帧一帧,剪《八佰》的拍摄纪录片。
屏幕上,是开机那天。
老团长站在镜头最前面,冲着那栋焦黑的楼,敬礼。
“行了。江河,开机吧。“
他把那段画面,剪了又剪。
卢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屏幕发呆。
“江导。“
“嗯。“
“零点场,出数据了。“卢娜把手机递过来,“《八佰》,零点场票房,四千六百万。“
“《铁血长城》,一千二百万。“
江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说话。
“江导,“卢娜忍不住,“你不高兴吗?“
“高兴。“江河说,“但我更想知道,看完的人,是什么反应。“
“第一批观众,是把命押给历史的人。“
“他们的反应,比数字,值钱多了。“
卢娜想了想,还是没太明白:
“可票房才是硬道理啊。观众买票了,不就是认可吗?“
“买票,是认可。“江河说,“可看完之后,他们愿不愿意跟人讲,愿不愿意带着家里人二刷,愿不愿意十年后还记得那栋楼,才是这戏,到底立没立住。“
“数据能造假,眼泪造不了假。“
卢娜愣了一下,忽然懂了:
“所以您宁可在这儿剪纪录片,也不去看票房。“
“嗯。“江河看着屏幕里,老团长敬礼的画面,“等天亮,看看观众怎么说。“
“比什么战报,都准。“
零点场散场,已经是凌晨两点。
全国各地的影院门口,陆续走出来一批观众。
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沉默着,有人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魔都,四行仓库遗址边上的那家老影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完电影,没有走。
他站在影院门口,冲着银幕的方向,缓缓地,敬了一个礼。
门口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有人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老人放下手,转身要走,被一个年轻观众叫住:
“大爷,您……您是老兵吗?“
老人停住,点点头:
“我是。“
“我参加过战争。可我没守过四行仓库。“
“但我知道,那栋楼里,都是我的前辈。“
“他们没等到胜利那天。“
“我替他们,敬个礼。“
这段视频,被传上网。
凌晨三点,点赞,破了十万。
评论区,第一条:
“这部电影,值了。“
同一时间,不同的影院里。
帝都,一家零点场,散场的时候,一个中学历史老师,带着三个学生,站在出口,谁都没走。
学生问他:
“老师,您哭了吗?“
“哭了。“历史老师说,“我给你们讲过八次四行仓库。“
“讲课本的时候,他们是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