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很简单。
《漫长的季节》要东北的秋天和冬天,《沉默的真相》的戏,也大多压在这个冬天里。两个剧组的景,撞在了同一个季节,索性就把拍摄周期并到了一起。
同一个外景地,同一套幕后班子,连灯光、摄影、道具,都是两拨人轮着用。
卢娜一开始是反对的:
“江导,两部剧一起拍,你一个人当两个导演,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江河说,“剧本都在我脑子里,你怕什么。“
“我怕你精分。“
“精分不了。“江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分得很清楚。“
卢娜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江河那张笃定的脸,到底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江河敢这么干,是有底气的。
这两部戏的每一帧,他前世都看过太多遍。
而且他只需要负责整体把控,现在河流也有执行的导演,经过和江河的接触,这些人大都熟悉了江河的风格。
除此之外,演员这块,欧毫和江河合作过,陈谣和娜扎都绑定了江河,在演技这块提升了很多。
剩下的?
那些人的演技早就自成体系了,换水来拍,都问题不大。
拍摄的第一天上午,江河在《漫长的季节》的片场。
老钢厂,雪地。
范维穿着王响那身旧棉袄,站在火车头旁边,一遍一遍走位。
江河坐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指导对完光,又盯着回放看了三遍,才从喇叭里喊了一句:
“范老师,那条擦铭牌的戏,再收一点。“
范维在雪地里站住,回头:
“还收?我都快收没了。“
“收没了就对了。“江河说,“王响这个人,一辈子把话都咽在肚子里。“
范维没再吭声,点了点头。
这一条,江河陪他磨了一上午。
范维没有任何抱怨,因为最后呈现的效果,证明了江河是对的。
中午,江河扒了两口饭,上了车。
从老钢厂到《沉默的真相》的片场,半小时车程。
副驾上摞着两沓分镜本,后座架着一台回放屏。
江河坐在后排,把上午《漫长的季节》的素材翻出来,一帧一帧看,一边看,一边在分镜本上写写画画。
司机是个东北老哥,看不过眼了:
“江导,您这坐个车,比开车的还忙。“
江河笑了笑没说啥。
下午两点,江河准时出现在《沉默的真相》的片场。
县城街道。
白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蹲在路边,演江阳丢钱包的那段戏。
江河坐到监视器前,看完一遍,没喊过,也没喊停。
“你江阳这儿,要放一点。“江河说。
“情绪爆发出来!”
白羽这场戏,第二遍,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廖樊不知道从哪儿溜达过来,蹲在监视器旁边,眼睛还黏在回放屏上:
“江导,严良跟江阳,到底啥关系?“
江河正收拾分镜本,闻言想了想:
“严良是来查案的。可他查着查着,发现自己查的,其实是江阳这十年。“
“他要是不懂江阳为什么不肯放手,他就查不明白这个案子。“
廖樊蹲在那儿,琢磨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那我懂了。我演严良,不能演破案,得演看见。“
江河看了他一眼,笑了:
“对。就这个。“
廖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心满意足地走了。
江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这两个剧组,看似各拍各的,可演员们隔着片场,互相学着戏。
晚上,江河回到住处,把两天的素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给卢娜发了条消息:
“明天《漫长的季节》那场玉米地戏,往后挪半天,我上午先到《沉默的真相》那头,把丢钱包再磨一条。“
卢娜秒回:
“收到。江导,我算了下,照这进度,两部戏能提前一周杀青,省出来的钱,够给全组发两轮奖金。“
“那行。“江河说,“奖金我来出。“
“大气!“
江河放下手机,又盯着屏幕上两段素材看了很久。
一段是范维,一段是白羽。
一个收着演,一个放着演。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部戏,一部是把话咽回去,一部是把话说出来。
同一片东北的土地,正好。
有一回,江河差点闹了个笑话。
那天下午,江河拍完《沉默的真相》的戏,脑子还没从江阳身上转出来,就赶回《漫长的季节》片场,盯范维的一场重头戏。
范维站到机位前,江河坐在监视器后面,喇叭一开,喊了一句:
“江阳!“
全场安静。
范维站在镜头前,慢悠悠问:
“江导,您叫谁呢?“
江河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是《沉默的真相》的分镜本。
“……叫王响。“他面不改色,“重来。“
全组憋笑憋得很辛苦。
卢娜在旁边,终于没忍住:
“江导,要不我给您雇个助理,专门管分镜本?“
“不用。“江河说,“下回我上车前,先分清楚。“
“你这哪是分镜本没分清楚,“卢娜说,“你这是脑子还没从江阳那儿回来。“
江河没接话,默默把分镜本换了过来。
可他心里清楚,卢娜说对了。
他确实,还没从那头回来。
两部剧共用群演,也闹过一段小插曲。
当地的老乡们,上午在《漫长的季节》演工厂工人,下午赶到《沉默的真相》演街头路人,一天打两份工。
有老乡不乐意了:
“你们是不是一个老板?我们搁这儿,一天挣两份钱,累得跟孙子似的!“
卢娜赶紧安抚,说加餐。
老乡们这才满意:
“加餐行,加餐了,咱就是一天打三份工都中!“
江河听见,乐了。
他想起前世有人说过,东北这片土地,自带喜感。
现在他信了。
戏,就这么两头跑着拍。
范维说,他这辈子拍戏,没见过导演这么跑的。
江河说,跑着跑着,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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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摄的过程中,江河还遇到了一个未来的大网红。
那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江河刚从《沉默的真相》片场收工,车开到老钢厂外面,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破面包车。
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领头那个,穿一件皮夹克,双手插兜,正踮着脚,往片场里张望。
江河下车,那人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嗓门洪亮:
“江导!您好!“
江河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认识啊。
二龙湖浩哥。
“我听说您搁这儿拍戏,打听了好几天,才找着。“张浩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寻思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要个角色?“
“我不要钱,管顿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