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娴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小武果然正瞪着大眼睛看着爹娘,嘴里还含着半颗糖,口齿不清道:“爹爹,你亲娘干啥?我也要亲。”
说着也屁颠屁颠跑到他娘那儿去,拿自己腻乎乎的嘴往许淑娴脸上亲,惹得她一脸嫌弃。
晚饭过后。
小武吃饱了玩累了,没多会儿就窝在许淑娴怀里睡着了,李卫东把他放平在炕上,盖好被子,又去灶房检查了一遍炉子,这才上炕歇了。
许淑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明儿个啥打算,在家待着还去?”
“我打算去大石屯一趟,先前答应了张叔和郑大爷,要去找王药罐……过了这么些天才抽出空来,必须得跑一趟。”
李卫东闭着眼道,“郑大娘的病虽然好转了一些,但光吃药还是指标不治本,得把王守信请来,明儿个拿着张叔的方子去,十有八九能请动,到时候也能去见见张叔,这俩可说是老朋友了,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时候见了面他俩会是啥模样……”
他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那你路上小心。”许淑娴往他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哈欠,“大石屯那边路远,别贪黑……”
“知道。”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未亮,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来。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李卫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心念一动。
“是。”
【山参再寻:老黑山北麓废弃参地往东约二里,有一片被雪压塌的旧窝棚,窝棚底下埋着当年采参人留下的一个铁皮匣子,内有两支晾干的老山参,品相虽不及李卫东此前挖到的三支,但胜在年份更久,约五十年往上。】
【林场隐患:三号集材道西坡虽已设卡,但孙茂山此前暗中指使心腹在附近另一处背阴坡私藏了一批未上报的优质原木,约三十方,打算年后风声过了再偷运出去,此批木料若被杨怀民暗访后续追查发现,周德厚仍要担责,若李卫东提前告知周德厚,不仅能够为场里解决一些指标,还能够可彻底洗清干系。】
李卫东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山参的消息倒是意外之喜,虽说品相不及自己此前挖的那几支,可年份更足,药性更沉,拿出去一样是抢手货。
沈万山那边年后省城古玩圈的路子已经搭上了,出手肯定不愁没门路。
就算是一直放着也不是不行,这些玩意就是越放越值钱的。
而真正让他清醒的是第二条情报,这情报可是妥妥的巨大隐患呐!虽说孙茂山那家伙被带走了,但没成想这家伙儿此前还留了这么一手。
三十方优质原木,这不是一笔小买卖了,要是被追查发现,周德厚这个现任场长第一个跑不了,轻则挨批,重则被上面怀疑跟孙茂山有勾连!
周大爷对他不薄,明里暗里没少关照,可这事儿得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孙茂山在西坡藏了木头吧?
情报来源没法解释,毕竟他不可能把系统抖搂出来,得找个由头,既能把消息递过去,又不至于让周德厚起疑。
这事儿今天得好好想一下。
还是先去大石屯吧。
李卫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脑子里转了几圈,慢慢有了章程。
不多时。
一家子都起来了。
早饭是许淑娴做的疙瘩汤,里头搁了昨儿剩下的排骨汤打底,里头还有不少骨头肉呢,又卧了俩荷包蛋,最后撒了把切碎的腌萝卜缨子。
热呼呼地喝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熨帖了。
小武坐在炕上捧着个小碗,吃得呼噜呼噜响,吃的到处都是,许淑娴拿手帕给他擦,他还扭来扭去不让。
“好好吃饭,今儿个让你来粮叔领你去秦爷爷那儿取冰车,你要是这副埋汰样,小心秦爷爷嫌你,不给你了。”
许淑娴一句话拿捏住小武的命脉,小家伙立刻坐得板板正正,“娘,我好好吃,不埋汰!”
李卫东在一边看得直乐。
吃过早饭,他背起背篓,把张叔那副贝母枇杷膏的方子贴身揣着。
许淑娴给他整了整领口,又把围脖往上提了提,嘴里不住念叨着:“大石屯那边山道多,你走路留神,别顾着赶路踩滑了……要是天黑前赶不回来,就在那儿住一宿,别贪黑赶路,家里不用担心。”
“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路都冻硬了,比雪灾那阵好走。”李卫东乐呵呵的捏了捏媳妇的手,“我快去快回,争取赶在晌午饭前到,跟王守信唠完就回。”
说罢,在许淑娴源源不绝的嘱咐声中,他总算出了门。
出了屯子,李卫东拐上往北麓的小路。
昨儿个还下了一会儿小雪,林子里白茫茫一片,他走了约莫半钟头,便到了情报里说的那片废弃参地。
随后又往东走了二里地,在一棵老柞树底下寻见了那座旧窝棚。
窝棚用桦树皮和木杆搭的,年深日久,顶上的桦皮早烂透了,雪压下来把棚架都压塌了,只剩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子戳在雪地里。
李卫东拿手把窝棚底下的积雪扒开,没多会儿就触到了硬物。
他使了把劲,从冻土里抠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匣子,巴掌大小,打开来,里头用干苔藓裹着两支老山参。
参体干挺,芦头完整,须条虽然断了几根,但主根上的铁线纹和珍珠疙瘩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五十年往上的老货。
品相确实不如自己之前挖的那三支,可胜在年份足,晾得透,药性沉淀得好。
李卫东把铁皮匣子收进储物空间,又把窝棚周边的痕迹掩了掩,这才继续往大石屯方向走。
第230章 大石屯与往事
约莫又行了半个来钟头。
大石屯。
远远便瞧见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依着山根错落排开,屋顶上压着厚厚积雪,炊烟从烟囱里冒出,在半空里散成一片薄雾。
刚进屯子,正好赶上一个老汉赶着几只羊从巷子里过,羊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李卫东忙上前问了句,“大爷,王守信王大夫家在哪儿住?”
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瞧对方面相不错,倒没有什么警惕,拿鞭子往屯子东头一指:“就那头,估摸着两三百米,瞧见门前晒着药匾的就是。”
李卫东道了谢,径直往东走。
果然没多远就瞧见两间土坯房,院子里支着两个竹编的药匾,里头晾着切好的草药片子,一股子苦中带甘的药香混着柴火气飘出来。
打量片刻后,他果断在门口喊了一声:“王大夫在家没?”
屋里头传来一阵动静,随即门帘子一挑,出来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
瘦长脸,显得有几分威严,能镇得住场子,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又有几分儒雅,瞧着就有种靠谱的感觉。
“你找我?”
王守信打眼一瞧,蹙着眉头有些警惕。
自己在村子里头这么些年,也没瞧见这号人啊?外头哪儿来的?
别是找自己麻烦的吧?
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医患纠纷,这种事自古有之。
“王大夫,我叫李卫东,黑山屯的,红旗林场检尺员。”
李卫东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自曝了家门。
也不急着说事,先从背篓里摸出那包从张德贵那儿拿来的药方子,双手递过去,“我是替张德贵张叔跑一趟,他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王守信听到张德贵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楞了一下,他把李卫东又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张德贵……你认识他?”
“认识,张叔就住我们屯子,跟我家就隔了几十米地。”李卫东语气诚恳,“他身子不大好,瘫在炕上好些年了,平日里不大出门,但跟我倒是投缘,教了我不少东西。”
王守信把那药方展开,脸上浮现了追忆之色,好半晌没说话。
李卫东安安静静等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王守信才把药方轻轻折好,长叹了口气,“我跟他认识那会儿,我俩还年轻,他在镇上药铺当学徒,我记得那药铺还是他爹开的。
我跟着我师父跑山场收药,有一回在老爷岭碰上,大雪封了山,我们俩挤在一个窝棚里待了三天,冻得直哆唆,就着雪水啃干粮,说起来还是过命的交情……”
他说着,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后来呢?”
李卫东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
“后来……”
王守信神情露出几分无奈,侧身往屋里让,“进屋说吧,外头冷。”
屋里有着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一个个标签,地上搁着粗陶药坛,满满的药香气。
王守信给李卫东倒了碗热水。
“后来我们还打算一起闯出一番事业,他说等他爹退下来了,我俩一起开那铺子,做大做强!可没两年……他爹被人开枪打了,没救过来,药铺就没再开下去回了屯子里。
我那时候还在外头跑,没时间回来,再后来……他遇着了事儿瘫了,我去瞧过他几回,他那人要强不愿意见我,跟谁都不来往了。”王守信脸上露出几分郁闷,“我给他捎过几回药,他都让人退回来了,一来二去,我也就……唉,不去了。”
李卫东没想到张叔还有这样的过往。
张叔那脾气他可太清楚了,瘫了之后觉着自己成了废人,不愿拖累朋友,更不愿让老熟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王守信这边,三十多年的交情,说断就断了,心里头哪能真放得下?
“王大夫,张叔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李卫东对于张叔的脾气也有些无奈,好在自己给他点事情做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便把这些事跟王守信说了说。
王守信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
“他肯把药方笔记给你?”
他如何能不知道张家祖传下来的药方价值无量?
居然愿意给李卫东?
看来眼前这小子绝对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李卫东点头,“他说自己能传下去点儿东西,就没白糟蹋祖宗的手艺。”
王守信哭笑不得的抹了把脸:“他还是那个德性,嘴硬。”
李卫东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把来意挑明:“王大夫,我今儿来,一是替张叔送方子,二是想请您帮个忙……咱林场食堂老郑头的老伴,郑大娘,肺气肿好些年,入冬就咳得下不来炕,吃药也不见大好。
张叔知道了以后,说您专治这个,让我拿着方子来请您,您要是得空,能不能去趟黑山屯,给郑大娘瞧瞧?诊费您放心,该多少是多少。”
王守信似乎有些印象,问:“老郑头……是不是那个在林场食堂掌勺的?喜事丧事咱们村好像也没少请他来。”
“对对对,就是他。”
老郑头也算是小名人了。
李卫东有些哭笑不得,在这十里八乡的,这小老头可比自己出名的多。
“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