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也觉着自己有些夸张。
“少给我戴高帽,自己都憋不住笑,少嚯嚯你大姐。”
李卫兰没好气嗔道。
不过到底是心疼自家弟弟,拿筷子给他碗里拨了两块肘子肉,又给小武碗里夹了块飞龙腿,撕成细丝拌了拌汤。
小武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仰头冲李卫兰喊。
“谢谢大姑!这个肉肉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这小子倒是会踩一捧一。
气得许淑娴差点没往他屁股上来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小武这张嘴跟他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可乐了,好吃就多吃点,大姑这儿别的没有,肉管够。”
李卫兰等人都乐出声来。
还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玩。
韩春林此时也来了兴致,给自己倒了第二盅酒,跟李卫东碰了一下,继续饭前的话题,“东子,年后那山货生意,你可得帮姐夫好好谋划谋划,不瞒你说,这些年跑猪肉,认识了不少人,可就是没个正经路子,但我心里清楚,光靠这把子力气挣不了几个钱。”
“姐夫,这事儿我记着呢。”
李卫东放下筷子,认真道,“等年后我安排安排,我认识一个姓沈的南方老板,都是做山货和古玩生意的,合适的话就带你认认门,剩下的慢慢来,不急。”
他心里也有打算。
虽说姐夫有点挣钱的能力,但也就比上班强上那么一些,后来成才成华还是去了南方找机会,一年到头回来的时间都没多少。
如今重生一趟,自然是要将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一起做事不是?
“成成成!姐夫都听你的。”
韩春林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炕桌上的盘子一个个见了底,飞龙炖榛蘑的砂锅里只剩小半锅汤,韩母拿它泡了饼子,一点没糟践。
小武和成才成华三个小子吃饱了就坐不住,溜下炕在堂屋里追着跑,被韩春林一声吼撵到院子里放小鞭去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从外头传进来,夹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
李卫东吃撑了,靠在被垛上消食。
同时也在盘算着等天黑透了找个由头出去一趟,储物空间里那二百斤冷水鱼是时候出手了,鸽子市年关前后价高,趁着今晚把鱼卖了,钱凑一凑,系统升级的一千块差不离就够了!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节奏又急又碎。
紧跟着一个拔高的女声从外头传进来。
“哥!开门!是我!”
堂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韩春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自家爹娘一眼,又飞快地瞟了李卫东一眼,那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刚刚还正高兴,一下子心情都快要跌落谷底。
李卫兰隔着门帘子往外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一点儿不想去开门。
李卫东面无表情,想要看看韩家人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韩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敛了三分,整了整衣襟,冲韩春林使了个眼色:“去开门。”
韩春林放下筷子起身,脚步有些迟疑。
门一开。
一股冷风裹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蹿进院子,头发烫着小卷,脸上搽着厚厚的粉,脖子上一圈毛线围脖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头晃荡着两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除了韩春梅还能是谁?
第244章 怎么就拎不清呢
韩春梅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脸上笑容满面:“哥!今儿个小年,我寻思着上你这儿来走动走动,你不会不欢迎吧?”
说着话,脚已经迈进了堂屋门坎。
然后她就看见了炕上坐着的李卫东。
李卫东正靠在被垛上,手里捏着颗花生米,似笑非笑地冲她点了点头。
韩春梅的脚步钉在原地。
都小年了,这家伙怎么还会在?
今儿个居然会来大嫂这过年?!
谁家好人能干出这事儿啊!
该死的瘪犊子!
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先是白了一层,又泛出几分青。
她可没忘记上次的狼狈。
被自家爹妈骂得灰溜溜走了,回去自然是憋了一肚子气,琢磨了好些天,才想出这么个“先送后讨”的法子,趁着小年夜人多热闹,自家爹娘拉不下脸来赶人,再拿点不值钱的点心做引子,怎么着也能从哥嫂这儿顺点肉啊蜜啊回去。
她把日子都算好了,偏偏没算到李卫东一家也在。
“春梅来了?进屋坐吧。”
韩父的声音从炕上响起来,不咸不淡的,老头甚至没下炕,就那么盘腿坐着。
韩春梅硬着头皮往里走,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她把网兜往炕桌上一搁,声音发虚:“爹,娘,我……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了点果子,这是镇上糕点铺新来的……”
“行了。”
韩母打断她的话,目光在那两包点心上扫了一眼,又落到韩春梅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如何不清楚自家闺女使得这些小手段?
以往也就算了,自今儿个开始,他们那是真的不能再放纵了。
东子有心想要帮衬一把自家儿子,真要是被二闺女搅黄,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春梅,你有心了……小年过来坐坐,娘心里高兴,可你要是还有别的话想说,今儿就先别开口。”
这话意思已经是明明白白,就差摊开来了。
韩春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炕沿边上进退不得,她瞥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那飞龙炖榛蘑的砂锅底子还剩几片榛蘑和碎肉,肘子盘里只剩一点碎骨肉和配菜,排骨还有一小半,细鳞鱼倒是只剩了几根刺。
她的目光在那些空盘子上转了一圈,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光是这些剩下来的,带回去都够他们家吃一顿了!
“娘,我……我就是来吃顿饭,没别的意思。”韩春梅赔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灶房方向瞟,她闻见了飞龙汤的余香,心里直抽抽。
李卫兰端着茶壶倒了一杯水,反倒成了家里头最热情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二妹来了?坐吧,锅里还有几个黏豆包,我给你热热?”
“不、不用了大嫂。”
韩春梅摆摆手,想着自己都送了那么多东西了,这要是不捞一点东西回去,心里边着实不得劲儿啊!
到底还是没忍住,搓着手讪讪道:“大嫂,那个……上回我拿来的那几块糖和江米条,成华和成才吃得高兴吧?我寻思着,这不过年了嘛,家里那边也确实紧巴,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韩父一巴掌拍在炕桌上。
他就知道自家闺女会是这副德性。
要是李卫东不在的话,他倒可能好声好气的将其糊弄走,但现在人家搁那儿眼巴巴瞧着,再加上显然人家确实是出息了,保不齐还能抬一手他们老韩家,绝对不能错过这一机会。
宁愿骂几句闺女,也不能得罪了贵人!
“砰!”
一声巨响。
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老头霍地从炕上下来,指着韩春梅的鼻子,压着雷霆万钧的怒气:“韩春梅!你上回拎点糖块来,你大嫂回你酸菜和皮冻也就够了,你什么想法,以为我这个当爹不知道?
今儿个小年又拎两包破点心上门,是不是还想拿这个当由头,再找你大嫂刮层皮下来?”
韩春梅没想到自家老爹会这般雷霆大怒。
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韩母也没拦着,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看着自家闺女的眼神里有气,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春梅,你爹跟你怎么说的?上回骂你那一顿白骂了?你大嫂嫁到咱韩家这些年,操持里里外外,你当闺女的搭过一把手没有?你倒好,一回两回三回,净想着从哥嫂这儿往外扒拉东西!”
韩春梅是真被吓到了,心里不甘委屈,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簌簌往下掉。
“娘,你们咋这么说话,好歹是一家人,当着外人的面……”
“啥外人?在场的谁不是一家子?”
韩母更气了。
自家娃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韩春林倒是一动没动,对自家妹子狠心不下来。
李卫兰脸上的笑也淡了,不过现在这个局面,自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
李卫东从头到尾没吱声,只往被垛上靠了靠。
许淑娴则是跟韩春梅一样被吓到了,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直给李卫东使眼色,希望他能够说两句,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好不容易来大姐家吃顿饭,居然遇到这种事儿,也是糟心。
当然,她要是知道了此前这韩春梅的所作所为,估摸着这时候就不是糟心了,而是痛快!
小武蹬蹬蹬跑进来,被屋里的气氛吓了一跳,缩到他娘的怀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炕沿边上抹眼泪的韩春梅,小声问:“娘,那个姨怎么了?”
“没事,大人说话呢,你喝水。”
李卫东把茶碗递到小武嘴边,小家伙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跑出去找成才成华了。
韩春梅哭了一阵,见没人递台阶,心里也明白了,今儿这顿饭是蹭不上了,东西更是要不着了,她爹娘是铁了心要给她立规矩了。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爹、娘,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家里实在紧巴,孩子他爹又懒,我这日子过得……”
“你日子过得紧巴?要不这样,我给你换个有钱的老鳏夫?”
韩父冷哼一声,“你大嫂日子就过得松快?你哥跑猪肉起早贪黑,你大嫂拉扯俩小子,哪一样不比你辛苦?往后你要是再来登门要东西,就别怪你爹不认你这个闺女!”
第245章 怀揣捡漏的心
他真觉着自己得狠狠心了。
毕竟儿子的前途为重啊,如今东子瞧着是真要出息了,保不齐未来能挣大钱,自家儿子借着卫兰这层关系,日后不说大富大贵吧,做到衣食无忧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他对东子的性格也有了解,护短得很,对他姐夫心里多少还是敬戴的。
也确实如他想的那样,李卫东对韩春林还是很尊敬的,前世起早贪黑的挣钱养家,虽没有大富大贵,但至少给了大姐安稳的日子,换成任何男人能做到这样,李卫东都敬他是一条汉子,更何况是自家姐夫?
韩春梅混身一颤,再不敢多说什么,走走停停见没人想拉住自己,彻底奔溃了,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院子里传来她远去时踩雪的咯吱声,消失在夜色里。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韩父重重叹了口气,坐回炕上,把剩下那小半瓶老白干拿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一口闷了,脸色有些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