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今晚的正主还没出现呢。”
“那个恶灵会出手的。”
阿比盖尔两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看了远处嗜血者的战场一眼。
那位红裙女士的能力出乎她的意料,仅仅片刻,跟随安格拉斯而来的地狱军团就几乎全灭,只剩下寥寥几头在苟延残喘,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那些具备侵蚀性和感染性,能够将现世侵蚀成地狱领土的嗜血者血液也诡异的消失不见,成为了红裙女人的力量一部分,完全没有产生排斥反应。
“有意思……这位未知神祇也占据了某块地狱碎片?”
她收回目光,眼前的战局已经尘埃落定。
在一位初代吸血鬼面前,知更鸟毫无反抗之力,交手不到半分钟就几次落入险境,形势岌岌可危。
幽影触手退去,将麻木的知更鸟抛向地面,下意识地在地上蛄蛹。
杰克·阿诺德持刀上前,准备给予这个亵渎的敌人最后一击,收割他罪恶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道亮银色辉光从知更鸟的眼中绽放,不属于他本人的声音从喉舌中落下,语气中带着叹息。
“日之躔回归其始,吾之躔亦如是。”
漆黑人影从知更鸟的躯体中剥离站起,怜悯地望向这个运气不佳的临时宿主,代表王权的金冠在他头顶勾勒而出。
“纪尧姆?”
知更鸟讷讷抬头。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知到了熟悉无比的气息,知道这就是这段时间寄生在他身上的远古恶灵,自称“伟大国王”的不死者。
“我是纪尧姆,但纪尧姆却不是我。你可以称我为征服王,征服者威廉,金雀花冠冕的佩戴者,狮心王……我们是无影众王,是不列颠最伟大的王者,生来便应当受人瞩目的高洁之人,我们褪去死亡,将在历史重演之日再生。”
漆黑人影高举双手,层层叠叠的华服凭空出现,混乱的声音如同数十个人在一同低语。
“卑劣的‘掘墓人’掩藏历史,而在今日,我们得以归来。”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杰克·阿诺德身前。
“蠕虫。侵入世界表皮的血脉,我认识你。‘黑巫’的后裔,蠕虫魔法的继承者——不洁的血脉,也许你已行至太深。”
“……”
杰克·阿诺德默不作声,以酷烈的攻击回应无影众王。
黑红刀锋劈下,却没能划破皮肤,而是在半空中凝滞不动。
漆黑人影的躯体闪烁不定,似乎在抗拒着现世的拉扯,随时都可能消失。
“堕落的食血者……你不光抛却了作为人的身份,还拥抱了某个更为恐怖的神祇。”
纪尧姆的瞳中神性辉光迸射,一丝人性也无,就像一个无情的留声机,在机械地讲述一段故事,而他的身影却愈发漆黑,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从脖颈处浮现。
“我等时日无多,需得返回墓群。”
“发,肤,血,肉。我需要更多残馀,令我重回人身。”
“蠕虫。杀了它,取得鲜血。拆得骨肉。”
最后,他看了一眼隐隐泄露光亮的天边,重复刚才的第一句话。
“日之躔回归其始,吾之躔亦如是。”
对面的杰克·阿诺德面色不改,没有试图以蛮力冲破此人的防御,幽影覆盖其身,“守夜人”的力量使他脱离此处。
“无谓的抵抗。”
纪尧姆轻叹一声,越来越飘忽的身体忽然抬手,刚才消失的杰克·阿诺德又重回原地,保持着半秒钟前的挥刀姿势,连衣角的褶皱都如出一辙。
“时间回溯?不,只是某种‘复刻’。”
观战的安格拉斯提起了几分兴趣。
“毕竟是潘德拉贡亲自掩埋的历史,总归有些特殊之处……恐怕,无影众王已经和那份隐秘历史融为一体了。历史已出现创口,这是搅动现世的最好时机。”阿比盖尔手上的女士香烟只剩下半截,醒目的亮黄色光点在夜中晃动。
“呵呵,真有意思。”
安格拉斯伸了个懒腰,一步步走向两人交手的地方,人身皮囊在快速撕裂,展露他原本的地狱真身。
他听到了另一个突如其来的心跳声,正在不断接近喋喋不休的纪尧姆。
他们今晚的目标终于现身了!
“蠕虫,应当毁坏,亡于此刻。”
漆黑人影挥下手臂,数种无形之术共同作用。
夜焰;
无形咒缚……
杰克·阿诺德正欲反击,突然察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尊主?”
洛廉的替身从阴影中无声踏出,对上纪尧姆凝重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示意杰克·阿诺德让开。
“是。”阿诺德收起刀刃,恭顺地退至一旁。
“你……”
纪尧姆没有阻拦,看了闯入的不速之客一眼,视线深入迷雾……
然后看见了一层更深沉的迷雾。
隐约的黑暗泄露出一丝踪迹,刺痛他的眼眸,迫使其移开视线,刚才催使的无形之术失去控制,一时迸发爆射。
灵性从本体传递而来,洛廉的替身气势攀升不止,挥手劈开汹涌的黑色火焰,无形咒缚还未成型就被“血咒”搅碎。
他从漆黑火焰中稳步走出,借助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位无影众王。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两种人。”
“什么?”纪尧姆后退半步,提起警戒。
“第一种是谜语人。”
“第二种呢?”
“你猜。”
话音未落,洛廉已经欺身而上,势大力沉的拳头印在漆黑人影的脸上,制造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纪尧姆踉跄后退。
而在他背后,十余道锋锐附肢狠狠刺下,贯穿脆弱的胸膛与脖颈。
物质上的损伤没能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其中裹挟的疯狂灵性无时无刻地撕扯着这道凝成不久的躯体。
本就飘忽不定的身躯愈发透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想也没想地准备遁走。
身为王者,怎能在乎一时输赢!
“来了还想走?”
洛廉眉头一挑,接管此地的阴影帷幔,朝着纪尧姆轰然落下。
两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碰撞激荡,掀起一阵狂风,剧烈的灵性波动连苏格兰场东伦敦分部中的麦尔斯都清晰感受到,瞳孔地震地望向此处。
“这股力量?!”
片刻之前,他得到执行员队伍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开始怀疑今晚的行动是否正确。
现在的这股战斗余波终于让他确信,这个密教背后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除了我们,还有谁参与了围剿?”麦尔斯眉头紧皱,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两方两败俱伤,能够让他弥补过错。
否则,苏格兰场付出了这么大的损失,却连一丝成果都没能取得……别说回到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否获得重视,就是能不能走出东伦敦都是个问题!
“需要我去看看吗?”上校肃然站立。
“不,您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麦尔斯吞了口唾沫。
分部的执行员看他的目光已经有点不对了。
麦尔斯十分笃定,一旦上校这个高级战力离开,自己就会“畏罪自杀”。
“只能希望你们厮杀得惨烈一点了。”
他脸色阴沉,望向灵性波动传来的方向。
……
另一边的战场,洛廉抽刀斩击,几道巨大的弧月刃光轰然爆射,直指狼狈的无影众王。
轰!
碎石飞溅,街道在非人的战斗中一片狼藉。
无影众王凝重地站在远处,胸口剧烈起伏。
洛廉跨步上前,一脚踩在知更鸟的胸口,无有悲悯的眼神与他对视。
“你好。”
“咳咳!”知更鸟艰难地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一个微笑,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难言的轻松:“真没想到,您这样的大人物,还能记得我。”
他痛苦侧头,瞥了远处的漆黑身影一眼,语气复杂难言。
“可惜,你认识的那个叫做格兰维尔的法兰克人,早就已经死去了……现在,只剩下一具残忍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洛廉吐了一口气,将利刃尖端抵在他的胸口,猛然压下。
“人总是可以再多死一分。”
噗!
利刃刺破胸膛,不留情面地贯穿搏动的心脏,血液溅起一米多高,滚烫的热气向上升腾。
目光释然的知更鸟无力松手,被钉死在地面,四周残存的火焰将他吞没,几秒内就成了一捧灰烬。
洛廉拔出长刀,幽影攀附而来,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噌!
刀光划破黑夜,即将斩在无影众王的肩头,却被一只猩红巨手拦下,纪尧姆本就支离破碎的漆黑身躯在瞬间如泡沫般消散。
骤然插手的安格拉斯语调难掩失望。
“看来,你并不能带给我一场令人满意的战斗。”
“是吗?”
洛廉语气平静地扫视,在真实之眼下,一切迷障都无法掩藏,他一眼看出对方的地狱魔鬼本质,气息与《剥皮书》高度重合。
“安格拉斯。”胸前口袋里的马西亚斯语气唏嘘:“祂是代表灾厄的天使,被放逐的嗜血者之主。不过,这只是一道化身。”
“咦?”
安格拉斯同样注意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扫向洛廉的胸口,但不太肯定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物与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