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男人大为不满,他自己调侃就算了,这人莫名其妙地来一句话未免太过冒昧。
说着,他望向同伴:“你的朋友?”
“不。”同伴面部僵硬:“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你们,不过现在可以认识——嗯,我叫莫兰,一名三流作家、非职业侦探、剑桥大学的医学博士、书店经营者……嗯,当然,我现在的主要身份是一个魔术师。”
莫兰提起短杖,略微躬身、一手压住礼帽行了个绅士礼。
“那么,魔术师先生……”男人的同伴僵硬抬手:“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不。”
莫兰站直身体,将短杖收起:“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一句——永远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要是不慎被听见,说不定会导致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
被听见?
男人嘴角抽搐,那位先生和他的侍从都走到甲板上了,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晚间码头喧嚣的风声,别说小声议论,就算大声喊话对方都不一定能听见。
“只是一个忠告。”
莫兰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既然二位不想被打扰,那我就做出一些补偿吧。”
他没等两人拒绝,摸索着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块白色手帕,平整地覆于右手。
做完这一切,莫兰轻轻打了个响指,平整的手帕瞬间鼓起一截。
“金镑、先令还是便士?”
很经典的猜谜魔术,猜中者可以获得所选物品,猜错则一无所有。
三选一!
男人和同伴对视一眼,警惕道:“表演不需要额外收费吧?”
“……”
莫兰语气一滞。
“不需要,完全免费。”
“解谜呢?”
“……我可以担保,二位不会付出任何的金钱。”
“我猜是先令。”确认没有猫腻,同伴率先抢答。
能购买“阿图拉号”船票的人没有穷鬼,只有富人和更富的人。
但这种白捡钱的事情,不要白不要。
“你呢?”莫兰目光幽幽。
“我……”男人犹豫了一会儿:“金镑,我猜是金镑。”
莫兰“嗯”了一声,动作轻缓地揭开白色手帕,显露出带铁链的城堡吊闸与王冠纹饰的硬币。
“很遗憾——今晚的谜底是‘便士’。”
他豁然站直,将那枚便士硬币上抛握住,接着后退两步,左手打着旋躬身脱帽。
“最廉价也最‘珍贵’的货币,代表一切的开始。”
彭——
二人瞪大眼睛,只见一阵彩花飘散炸开,再回过神时,那位“魔术师”已经消失无踪。
扭头一看,接待室中的其他人一片漠然,仿佛根本没有注意过这边,而飘落的彩带也随之消失,让二人不禁怀疑自己的视觉。
“咕咚。”
下一刻,男人咽了口唾沫,在同伴的示意下颤颤巍巍地看向游轮——头戴礼帽的莫兰正握着短杖,脚步轻快地踏上阶梯,深灰正装逐渐融于黑夜。
……
“这就是‘阿图拉号’?”
游轮最顶层,接待员小心翼翼地领着洛廉抵达唯一一间豪华客房。
“是的,‘阿图拉号’是——”
“不用介绍了。”
洛廉抬手打断,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图拉号”可以说是不列颠目前最顶级的游轮,内部设施也对得起这份价格,几乎在任何方面都做到了极致——除了基础设施,还有不少专为成人提供的场所,保证能让大部分人大开眼界。
但放在洛廉“超前”的目光中则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一般,他以前出门坐的都是会飞的。
“阿图拉号”哪里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速度实在太慢,想到“十二家族”的人还在每分每秒地消耗自己的财产、掠夺自己的宝库,洛廉内心仿佛在滴血,恨不得马上开启阴影之门抵达谢菲尔德。
可惜“守夜人”能力距离伟大之术位阶还有一段距离,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
“好了,你下去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系的。”
他摆摆手,等接待员小声告退后才带着尼尔森走入。
为了避免误会,尼尔森的房间在下面一层,虽然比不得洛廉房间,但也同样十分豪华。
这可不只是有钱就能订到的,要不是伊文思现在把控着大半个东伦敦,还真不能在短时间内搞定,所以洛廉才会有专门的接送服务。
至于他现在的事务所探员身份——办案那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本来也只是个简单伪装,没必要太过认真。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人看穿了他的设法嫩伪装,该紧张的是对方才对!
“你也回去吧。”
洛廉扶了扶丝绸高帽:“我们大概要在这艘船上待上几天,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最好控制好自己的‘变身’。”
“我明白了,呃,先生。”
尼尔森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红月之主”憋了回去,悻悻转身回房。
喀嚓!
电灯开启,洛廉慵懒地推门进屋,目光捕捉到天鹅绒沙发后立马靠了上去,沉重的灵性之墙封锁房间,卸去束缚的他眸光一变,深邃的气息层层环绕。
“十二家族”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现在毕竟还没有以一人之力打倒整个世界的能力,接下来的行动必须仔细计划,想办法在途中攫取到足够的影响力。
另外,“冥想”也不能停止。
传闻中的你再强大也是假的,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默默给“十二家族”计算利息的洛廉闭上双眼,灵魂瞬间深入意识海。
骤然出现的可怖波动让这片无光海域颤动一瞬,接着陷入更深沉的沉默。
一个个沉睡中的隐秘存在思维探出一道意识进行试探,旋即纷纷汗毛竖立,在不加掩饰的地狱“影响”下果断退去。
“好像快了……要是再深一点,说不定真能发掘出属于自己的术式。”
……
是夜,“阿图拉号”拉响汽笛,一头撞进暗沉沉的波流。
这艘游轮一共有十二层,每三层划分为一大层。
其中上三层是高档客房,内有餐厅与酒吧、游泳池,中三层则稍逊一个档次,再往下的两个区域是“平价”船票客房,游轮的工作人员宿舍也在这里。
等码头被远远抛在身后,一对颇为怪异的组合来到甲板。
其中一人是脸庞干瘦、神似干尸的阴翳中年,身上披着带有暗红色纹路的披肩,路过的乘客无意对视,立刻被其暗藏万变的眼神吓了一跳,加快脚步离开。
身旁,只有他腰部高的金发“青年”愁眉不展,双手插兜故意显露冷酷气质,只是由于身高和幼态五官的原因颇有些滑稽。
骨匠和安格拉斯!
黑眼眶极深的西恩默默跟在一旁,手上端着酒吧“借”来的托盘。
“再见了,伦敦。”
骨匠陶醉地露出微笑,从西恩手上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龙舌兰:“等到下次回来,就不会是这副景象了……‘吸血鬼’,呵呵。”
他忽然转向西恩:“你的禁咒学习进度如何?”
“呃,啊?”西恩一愣,结巴回答道:“我已经掌握一个死亡咒语,还有几个……”
“太慢了。”骨匠眉眼间有些不快,接触短短几日就能熟练掌握一个禁咒属实说不上慢,但放在眼下就有些不够用了:“这可不行。”
他琢磨着西恩这小身板的承受能力,打算回头就给他再提高一个程度的“污染”。
一个工具人而已,死不了就行,后遗症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西恩头皮一麻,从骨匠阴恻恻的笑容中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要完!
他默默流泪,目视骨匠和安格拉斯走到甲板边缘。
“你确定那位‘伟大魔鬼’不会追过来吗?”安格拉斯紧皱眉头。
“哼。”谈及此事,骨匠格外愤怒:“一个化身而已,就算追过来又怎么样?只要我们提前完成‘血宴’,完全没必要害怕祂。”
至于现在……战略性回避罢了!
安格拉斯不像骨匠那么乐观。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隐隐的心悸正从中传来——上次被那头骇人猎犬撕咬掉的半边身躯,已经彻底失去感应,更可怕的是,从本体那边隐隐约约的信息来看,似乎连他自身的“象征”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伟大魔鬼”……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骨匠一眼,暗自决定等“血宴”完成就摆脱对方,届时再去找寻上一次挫败他化身降临计划的罪魁祸首。
他可不信那位“伟大魔鬼”真是和“暴君”有仇才找上自己,真正的伟大者哪有那么心胸狭隘,一定是骨匠自己在什么时候招惹了对方。
“咦……”
正想着,安格拉斯眸光一凝:“这雾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阿图拉号”外,浓郁的灰色雾气氤氲弥漫,按照航线,游轮眼看要一头扎进大雾。
骨匠眉头一皱:“不是我做的……嘶,好晦涩的非凡影响,还有理智侵蚀,像是里世界的深处……”
他内心警铃大作,作为一具不擅长正面作战的化身,他在禁咒方面格外突出,尤其是灵性层面。
但要不是安格拉斯提醒,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迷雾的存在!
情况十分甚至九分不对劲。
“我的‘血宴’还没有开始呢。”
骨匠暗骂一声,他正准备将这艘游轮上的人作为“餐前甜点”,没想到刚启程就遭遇了非凡事件。
里世界和现世重叠?
无声思考的同时,二人忽然听见西恩惊叫一声:“主、主人!”
“大惊小怪的。”骨匠不屑冷哼,视线往西恩的方向望去:“嘶……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