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雾霭翻涌间，一艘环绕在不详黑气与迷雾中的多桅帆船起伏不定，随着波涛闪烁幽冷光芒，伴随“咔咔”细响，两侧的铸铁炮管缓缓调整位置，而在船首，一个身穿华丽海盗服饰的冷漠男人静静站立。
“海、海盗？！”
甲板上不止安格拉斯、骨匠三人，其他端着香槟的乘客瞠目结舌，目视散发着衰腐气味的非凡海盗船不断逼近，只觉世界观受到颠覆。
他们刚离开港口，哪来的海？！
另一层客房，尼尔森的隔壁，安然端坐的莫兰拉开窗帘，一边注视外面的恐怖景象，一边饶有兴致地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接着扫向天花板。
“啊……是这位引来的‘怪物’吗？看来，《远海禁令》也不能完全隔绝这些肮脏的存在了。”
……
“阿图拉号”顶层，早有察觉的洛廉从“冥想”状态退出，一招手，“影子”手杖就自行勾勒而出。
“真是聒噪。”
“冥想”被强行打断导致他眉心发胀，声音不可遏制地带上一丝冷意。
“尼尔森，跟我去看看。”
……
第221章 妈耶，主显灵了？！
“阿图拉号”的外层甲板，几个刚才还在欣赏夜景的乘客慌不择路地跑回一层餐厅，隔着玻璃窗注视汹涌海浪上的多桅帆船。
哪怕是在不列颠，工业革命的成果也没有覆盖到每一个角落，这种多桅帆船并不算少见，顶多算大了一点。
但加上这层雾气和海浪就太不合理了。
操纵室内的船长眉头冒汗，他从业三十余年，自诩见多识广，但这种怪事还真没遇上过。
不过，倒是在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要是在航行时偏离航线，会遇上什么恐怖的事情——因为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有一个当事人站出来否定。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这些人没有意见，船长直接将其当成真实记录。
想到这，他擦了把汗，目光落在孑然站立的“海盗王”身上，从对方漠视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死法。
不是海葬就是被炮弹砸成肉酱，没有别的可能。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逃生艇。”
见一旁的大副还愣在原地，船长气不打一处来，一帮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只会掉链子。
他死了不要紧，要是船上的贵客出了问题，他留在伦敦的家人全都得跟着“阿图拉号”陪葬。
“呃——”大副结结巴巴地指着窗外：“您、您快看！”
“什么？”
船长一愣，旋即皱眉望去，顿时露出和大副一样的表情。
……
“这是谁？！”
上层游泳池，正在享受夜间时光的乘客因突然出现的怪事乱成一团，混乱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嗯？”
其余人一脸茫然，暂且从慌乱中找回一丝理智，目光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向甲板。
“嘶……他想干什么？”
几个一脸富态的中年人眉头皱起，将手上的高脚杯放下，随手从旁边扯了件浴袍，走到边缘围观。
安格拉斯与骨匠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撤回客房，此时的甲板上空无一人。
——不对，应该说只有一个人。
“哼。”
一个金发大胡子傲然挺立，身上是教廷的标志性服装。
“哪里来的‘邪灵’，竟敢闯入现世，难道你们不知道‘阿图拉号’是被教廷庇佑的船只吗？”
里世界的“邪灵”也是要讲规矩的，在经年累月的斗智斗勇中，现世势力与里世界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教廷、苏格兰场等势力不会组织人员闯入里世界，另一方面，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邪灵”一般也不会盯着有这些组织标记的目标。
要是出现例外，肇事者一定会被里世界的其他“邪灵”和教廷等组织共同谴责。
至于实力低微的那部分……在被谴责之前它们就会先等到教廷的“净化”队伍。
大胡子表面张狂桀骜，内心则在寄希望于这个“邪灵”是守规矩的那一部分，要不然他还真没把握能稳稳拿下对方。
——那层灰色雾气想必就是这处里世界的侵蚀具象化，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阿图拉号”只是在边缘反复磨蹭，还没有彻底进入的迹象，但再拖延一会儿可就说不准了。
“教廷？”
多桅帆船前方，一手按压指挥刀的克里斯托弗缓缓抬头。
“你们不是今晚的‘客人’……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享受‘午港’的静谧时光吧。无论如何……”
他的身体随着船只起伏不定，话语也带上一股难以捉摸的飘忽。
“这会是一次难忘的记忆。”
“哼！”
大胡子冷哼一声，要是有同事在身边，他哪会跟区区“邪灵”废话，可惜约书亚主教不知道为什么还滞留在伦敦西区，这次返回梵蒂冈的人只有他和几个实力一般的修士。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做不到！
“就这？”
顶层围栏，洛廉带着尼尔森站在这里旁观，见这个自称教廷人员的大胡子嚷嚷两嗓子就没了动作，不禁面露黑线。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叫板敌人，他还以为多厉害呢。
“主……先生，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尼尔森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初生牛犊的“狼人初祖”还没经历过世间险恶，体内沸腾的九十九条灵性回路带给他无与伦比的信心。
要知道，就连曾经是“第三圣杯”持有者的柯文体内都只有七十七条灵性回路，更别说尼尔森现在还有“授血”加成。
现在的他，是最强的！
“自信可以，但不能盲目自信。”
洛廉握着“影子”手杖目视前方。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是狼人初祖，也不是无人能及。”
哪怕挨了一顿毒打，尼尔森还是没长记性，恨不得把“狼人初祖”的身份写在脸上，除了洛廉，见谁都用鼻孔给对方行注目礼。
年轻人就是气盛，一点稳健的道理都不懂。
“当然。”
尼尔森顺从低头：“我的力量不及您的万分之一，只有沐浴‘红月’辉光时才能望到您的背影。”
“……”
会说话就多说点！
洛廉结束这个话题，有“千面之神”的前车之鉴在，他没有贸然用“真实之眼”观察对面的“邪灵”，而是从四周氤氲的灰色雾气着手。
“不会错的，这层雾气就是来自某个里世界。”
欢呼雀跃的里世界意识不断传来渴望，想让徘徊在外的洛廉快点进入，为此不惜扩大损耗、加快对现世的侵蚀，卑微的如同爱而不得的舔狗。
“别急，我马上就来。”
洛廉略微安抚一声。
对面的那个“邪灵”浑身散发着逼味，说话还是经典的谜语人风格，能活跃这么久，连教廷都不放在眼里，可见对方实力不一般，起码是“阿尔戈斯”那一层次。
不可小觑。
要是真动起手来，至少得让此时的他出五分力。
“很可惜，连你的老巢都站在我这边。”
洛廉无声腹诽一句，他至今也没搞明白里世界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青睐有加，不惜背叛自己原本的主人。
说实话，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念及此处，洛廉的目光落到甲板上的大胡子身上。
登船的时候他还真没用“真实之眼”扫视过，此时抽出空档略微扫了一眼，发现船上不仅有非凡者，数量还不少，要是都扔给知更鸟，足够让对方在半夜笑醒。
“先生。”一旁，尼尔森惊讶出声：“他们好像要动手了，需要我出手干涉吗？”
“不急，且在看看。”
洛廉用手杖点地，一副高背椅凭空勾勒而出，接着，他又用同样的动作取出一杯葡萄酒，悠悠坐下观战。
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贸然动手为好，稍后可以让贝缇娜、莱维他们和尼尔森去试探一番，反正有“死界”在，想死也死不了。
……
视线回到甲板，孤立无援的大胡子冷汗涔涔，可能是出于正统非凡者的责任心，他没有退回船舱，而是毫不示弱地与克里斯托弗对视。
噌！
后者傲然抬头，迎风抽出指挥刀，多桅帆船后响起一片嚎叫，这些早已堕入里世界的灵魂化作海盗水手，猛地放下旗帜。
有些奇怪的是，这艘海盗船上无论是水手、桅杆还是炮弹都整理的井井有条，散发着和谐的美感，迎风飘扬的旗帜同样整整齐齐，一丝杂色也无。
“——永无乡号。”
金发大胡子呢喃一声，身周圣光迸发，在一众乘客的惊呼中拔地而起，选择主动发起进攻。
灼热的圣光包裹全身，大胡子紧握胸前十字架，双目中纯白辉光刺目扎眼，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颗流星，带来天使酷烈的死亡惩戒。
“……教廷的传教士平时说的都是真的？”
刚被莫兰拓宽了眼界的男人语无伦次，大胡子能称得上臃肿的身躯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伟岸，关于“天使在人间的代行者”、“教廷的狩魔猎手”等身份的揣测一股脑冒出。
同伴没比他好到哪去，瞠目结舌地盯着“圣光流星”坠入多桅帆船。
高层的富人倒是有一部分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早有耳闻，但大部分也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纷纷目不转睛地投下视线，期望这位教廷的神职人员能驱退灰色雾气中的“怪物”。
砰！
剧烈撞击声轰然爆发，威风凛凛的大胡子高喝一声，目标明确地朝着海盗水手群中撞去，在惨叫连连中瞬间完成清场。
“呼——呼——”
踏入灰色雾气，也就代表他彻底进入了里世界，无处不在的理智侵蚀和呢喃贯入耳边，让他背后湿润一片，险些没能捕捉到克里斯托弗的身影。
“说吧，你到底是谁？要是你真的选择动手，教廷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是一个‘守门人’。”克里斯托弗对手下的死亡无动于衷，仅仅是一次跨步就出现在大胡子面前。
“我说了——你不是今晚的‘客人’。”他冷眼扫向一片狼藉的甲板：“但是你却破坏了我精心布置的欢迎仪式，真是……不可饶恕。”
“多说无益！”
大胡子咬紧牙关，在圣光的感染作用下战意沸腾，大手一挥，炙热的圣光符文便从脚下四散开来，庞大的纯白十字架虚影闪烁金芒，直指面无表情的克里斯托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