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哥哥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楚子航想，自己大概，是后一种人。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压在胳膊底下的，那个黑色的，iPhone手机上。
那是一部全新的手机，是自己从西伯利亚回来后，送给他的。
一只苍白而秀气的手，从虚空中伸出，轻轻地，把路明非沉重的手臂挪开了。
露出了下面，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古铜色的，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诡异轮盘。
轮盘的指针，正稳稳地，指在“3/4”的位置上。
在轮盘的下方，有一个代表生命值的血槽，血槽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底部，还有一个狰狞的，黑色的骷髅标记。
入睡之前，路明非就在看这个轮盘，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在数着自己仅剩的，为数不多的金币。
他大概是在计算，自己剩下的这点可怜的生命，还够不够他，打通东京这个该死的副本。
那种感觉，一定，很有趣吧。
“哥哥，你看看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圣斗士死忠粉啊。”
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响起。
路鸣泽低着头，看着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着眉头的路明非：
“你早就直接跳过了那个需要燃烧希望的青铜阶段，直接进入了需要燃烧生命的黄金阶段啦。
你还真有那么点热血少年漫主角的魂啊！”
“可你偏偏不承认，你非要声嘶力竭地，跟全世界嚷嚷，说自己是个屌丝，是个懦夫。
却又在背地里，偷偷地手持火把，把自己点燃，想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光，去照亮别人……”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路明非那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那幅气势恢宏的，描绘着《诸神的黄昏》的天顶壁画之下。
画中，末日的巨龙尼德霍格，正从世界树的根部缓缓浮起，它的双翼上，挂满了亡者的骷髅。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沉落在地平线下。
诸神之王奥丁，骑着他那匹八足的骏马斯莱普尼斯，在英灵殿前，发起了最后的，悲壮的冲锋，他手中的胜利长矛冈格尼尔，直指那条带来毁灭的黑龙。
“有一天，等你真的被烧死了，他们会在你的墓碑上，刻上什么呢？”
路鸣泽微笑着，那笑容，天真无邪，又带着一丝恶魔般的残酷:
“是会写上‘一位勇敢的英雄’？还是会写上，‘Nice Boy， Ricardo M. Lu’呢？”
路明非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哼了哼，咂了咂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蛋黄酱的余味。
“真跟猪一样。”
路鸣泽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坐在路明非的身边，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盛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细细地品味着那如同血液般深红的液体。
正如他曾经跟路明非说过的那样，他品酒，便如同君王，在品尝权力的滋味。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始终，轻轻地放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他坐得很近，像一个正在照顾昏睡病人的，耐心的亲人，担心他在噩梦中惊醒时，会感到无所依靠。
远处，圣三一教堂的钟声，悠悠地敲响了，一下，又一下。
钟声穿透了寂静的夜，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
“听，哥哥，这不是婚礼的钟声，这是战争的号角哦。”
路鸣泽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东京那个大舞台的幕布，就要拉开了。
他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断头台。
而那个你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此刻，却在为别人，担惊受怕呢。”
“你以为她亲了你一下，给了你一个定金，你就是男主角了？
别傻了，哥哥。
在她的世界里，你最多，也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男配角而已。
她会为你担心，会为你流泪，但等她哭完了，擦干眼泪，她还是会回到，真正属于她的那个世界里去。”
“快起来！快起来啊哥哥！别睡了！再睡下去，你连上台表演的机会都没有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哥哥。
赫尔佐格那个老疯子，在东京准备的，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他要创造的那个‘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新的，龙王。
一个比夏弥和芬里厄加起来，还要完美的，杰作。
昂热那个老狐狸，派你们三个去，根本就是让你们去送死。
他只是想用你们的命，去试探一下，那个新生的神，到底有多强大而已。”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一个巫师，在黑暗的极深处，吟唱着恶毒的诅咒和嘲讽。
每说一个字，他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狰狞和怒火，便更盛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已经被狂风暴雨般的愤怒，彻底占据。他的瞳孔，变成了燃烧的赤金色，亮得骇人。
路明非好像在梦中，也感觉到了这股冰冷的恶意，他的身体，微微地战栗起来，眉头紧锁，眼角抽动，仿佛正在经历着巨大的疼痛。
“没有人，能逃过悲伤，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又忽然变得，轻柔起来：
“悲伤，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真正的魔鬼啊。
越是强大的人，他内心深处藏着的悲伤，就越是深不见底。”
“不过别怕！别怕！有我呐！”
他伸出双臂，用力地，搂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任何人，任何事，想从你的身边，夺走任何你珍视的东西，都是我们的敌人！”
“凯撒·加图索？楚子航？他们都很强，但他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他们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不就是一个区区的新生龙王吗？
不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科学家吗？”
“我们一起……去杀了他们！”
他的瞳孔中，金色的烈光，在极深的黑色中，疯狂地旋转，仿佛太古时代，沉睡在世界之底的巨龙，正在乌云深处，缓缓地睁开眼睛。
天空之上，雷声滚滚，即将降下，足以毁灭世界的，最终审判。
......
第二天，路明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一万只哥布林，用淬了毒的狼牙棒，狠狠地轮了一晚上。
宿醉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挣扎着从餐桌上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在餐厅里睡了一夜。
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校工留下的，白色桌布。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
他记得，自己被昂热叫到了办公室，接了一个去东京送死的S级任务，还拿到了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
然后，他在回廊里，遇到了苏晓蔷。
再然后……
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份柔软和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脏又不争气地“怦怦”乱跳起来。
不是梦！
那不是梦！
他真的，被苏晓蔷给亲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瞬间满血复活，脑袋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子般的笑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操场上，裸奔三圈，来抒发自己内心的喜悦。
可是，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来餐厅吃夜宵，遇到了楚子航。
他们聊了《圣斗士星矢》，聊了高富帅和屌丝，聊了希望和勇气。
他好像，还跟师兄说了许多，关于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丢脸的，窝囊的，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的往事。
最后，他好像，还听到了路鸣泽那个小魔鬼的声音。
那个家伙，又在他耳边，像个传销头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关于“杀戮”和“毁灭”的，中二台词。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楚子航给他的新手机。
解锁，打开。
手机屏幕上，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古铜色的轮盘。
壁纸是他自己设置的，新垣结衣的笑脸。
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晚和路鸣泽的对话，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因为压力太大，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也对，那个小魔鬼，只有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才会像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冒出来。
而昨晚的他，虽然也很丧，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毕竟，他刚刚才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定金”。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