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1894年，马耶克勋爵代表秘党访问日本，与当时的蛇岐八家签署了盟约，将他们纳为日本分部。
我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份给与他们高度自治权的补充文件。”
“因为这份文件，从签署的那天起，就被我列为了最高机密。”
昂热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
“我不想让校董会，特别是你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弟弟知道，秘党在日本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
昂热向庞贝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
秘党与蛇岐八家，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两个文化、理念截然不同的黑道家族，因为共同的敌人——
龙族，而被迫达成的，脆弱的联盟。
二战期间，作为狂热主战派的蛇岐八家，甚至在太平洋战场上，与同为盟军效力的秘党成员兵戎相见，互相猎杀。
直到战争结束，昂热亲自前往满目疮痍的东京，在原有的盟约基础上，补签了这份所谓的“教育协议”。
协议的核心，就是承认蛇岐八家在日本的绝对统治地位，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传承和制度，享有高度自治权。
作为交换，蛇岐八家名义上从属于秘党，并有义务接受学院派遣的专员。
“这实际上是一个妥协。”
昂热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一个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如果我当时把这份文件交给校董会，以弗罗斯特为首的鹰派，绝对会主张对蛇岐八家发起一场全面的战争。
那将是一场浩劫。”
庞贝沉默了。
他虽然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他毕竟是加图索的家主，他很清楚，一旦这份文件曝光，昂热将面临怎样的处境。
校董会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指责他“通敌”、“养虎为患”，从而将他从校长的位置上赶下来。
“你这个老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
庞贝将卷轴放回桌上，忍不住感叹道：
“那你既然知道这帮日本人不可靠，为什么还任由局势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理论上，他们很难形成合力来背叛我们。”
昂热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
“蛇岐八家，顾名思义，是由八个利益冲突、互相制衡的分家组成的。
再加上还有一个和他们斗了几百年的死敌‘猛鬼众’在旁边虎视眈眈。
想让他们团结起来，比让加图索家放弃赚钱还难。”
“但现在，他们却背叛得如此坚决，如此统一。”
昂热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蛇岐八家内部，出现了一位极其强势的独裁者。
他用铁血手腕，强行统一了所有分家的意志，将整个家族，拧成了一股绳。”
“所以，你打算怎么对付这帮磨刀霍霍的日本人？”
庞贝饶有兴致地问道，试图从昂热口中套出他的作战计划。
“我从不与种马讨论战略。”
昂热冷冷地回了一句，直接把天聊死了。
“嘿！你这是人身攻击！”
庞贝夸张地叫了起来，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对昂热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大加赞赏：
“我就喜欢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像我们家那帮老家伙，一个个跟太监似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就在昂热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庞贝却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厚厚的研究资料。
“好了，玩笑时间结束。”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接下来，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地球物理学博士，庞贝·加图索的学术讲座时间。”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复杂的日本列岛地质结构图。
“我们都知道，日本列岛位于亚欧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交界处，地质结构极其脆弱。
但很少有人知道，日本的地下，除了岩浆河与海水，还积聚着巨量的，由远古生物腐烂形成的沼气。
这种结构，我们称之为‘液态土壤’。”
庞贝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日本海沟的某个位置。
“我的研究团队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理论：
那座沉没在八千米深海的龙族古城‘高天原’，在一万年前，原本是一座建立在陆地上的城市。
但在某一天，一场接近十级的超级地震，引发了大规模的地基崩塌。
在岩浆、沼气和海水的共同作用下，承载着整座古城的巨大陆块，从日本本土上被生生剥离，滑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并被封存至今。”
昂热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那场所谓的超级地震，”
庞贝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并非自然现象。那是一位初代种级别的龙王，在苏醒的瞬间，释放的究极言灵，所引发的毁灭性后果。”
“那座沉入海沟的古城，正是那位龙王的埋骨地。
而现在，”
庞贝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昂热：
“随着你的学生，带着龙王的胎血进入极渊，一场最隆重、最完美的血祭，已经完成了。”
“接受祭品的，极有可能，是一位级别远超普通龙王，甚至超越了四大君主的……”
庞贝的嘴唇，吐出了那个让所有混血种都为之战栗的词语。
“……神。”
他打开了另一张灾难模拟图。
图上，随着日本海沟的一个红点亮起，日本列岛上所有的火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喷发。
毁天灭地的超级海啸，席卷了整个亚洲东海岸，甚至波及了北美。
“一旦这位‘神’完全苏醒，它将带着对这个世界长达万年的仇恨，彻底复活。”
庞贝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
“日本全境，将会在一天之内，彻底沉没。”
“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在‘神’完全苏醒之前，找到祂，杀死祂。”
庞贝关上电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否则，我们就只能启动‘达摩克利斯之剑’，动用核武器，在祂毁灭世界之前，先把日本从地球上抹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洒在庞贝那张英俊却无比凝重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
昂热缓缓地重复着这个词，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世纪风霜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
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希尔伯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庞贝的声音将昂热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你的那三个学生，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他们现在就在风暴的中心。他们生还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那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昂热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这是他们作为屠龙者的宿命。”
“去他妈的宿命！”
庞贝突然爆发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杯上好的金骏眉被震得洒了一半：
“我不管什么狗屁宿命！我只知道，他是我儿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也不是那个被架空的傀儡家主。
他只是一个，担心着自己儿子安危的，普通的父亲。
“加图索家的男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在那种鬼地方！”
庞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和恺撒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充满了属于王者的，不容置疑的霸气。
“希尔伯特，把他给我带回来。”
庞贝死死地盯着昂热，一字一顿地说道：
“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家族那边的压力，校董会那帮老家伙的责难，我来搞定。
就算弗罗斯特要造反，我也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这是他，作为加图索家主，对昂热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昂热看着眼前的庞贝，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尽力。”
得到昂热的承诺后，庞贝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骚包男人。
“OK！那么，合作愉快！”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得赶紧去夏威夷了，约了个巴西超模冲浪，可不能迟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昂热眨了眨眼：
“对了，老伙计，你办公室的装修品味该换换了，太老气了。
下次我给你寄一套最新的阿玛尼家居过来。”